第157章 长生与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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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远却毫不慌乱。
他放下防潮的竹编考篮,从最底层,拿出了清月按照他吩咐准备的几样“东西”。
一小包碾碎的干薄荷、一瓶家里酒坊提纯过的高浓度烈酒,还有几块粗糙的干净棉布。
陆远先将烈酒倒在棉布上。
他动作利索地用浸满酒精的棉布,将两块长满青苔的木板来回用力擦拭了三遍。
高浓度的酒精挥发得极快。
那股刺鼻却让人安心的烈酒味,瞬间驱散了号舍里发霉的酸腐气,完成了完美的杀菌消毒。
随后,陆远将干薄荷混合着几滴雄黄酒,用力揉搓出浓烈的气味。
他将这些碎末均匀地洒在号舍的四个阴暗角落。
一只正准备安家的胖大黑蜘蛛,被这刺激的气味一熏,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号舍。
做完这一切,陆远的号舍成了一片清净无虫的宝地。
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将考篮里的东西一一摆放整齐。
烘得没有一丝水分的牛肉干、焦香酥脆的椒盐面饼,整齐地码放在最通风的位置。
在这连考三天两夜的第一场里,不用吃考场里发馊的冷饭,就是最大的福气。
“咚——”
一声悠长而庄严的铜钟声,穿透了重重院墙,在贡院上空回荡。
第一场的考卷,由面容肃穆的考官们,一张张分发到了学子的桌案上。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文三篇,《五言八韵诗》一首。
陆远展开雪白厚实的试卷,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题目。
他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大半年来,在严老夫子戒尺下挨过的无数次痛骂,以及那千锤百炼、彻底融入肌肉记忆的破题格式。
陆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凌厉。
他往砚台里滴入几滴清水,细细地研开那方上好的无烟松烟墨。
淡淡的松墨香气,让他的心境彻底沉静如水,再无半点杂念。
陆远提起饱蘸墨汁的狼毫笔。
“严夫子,今日,便让你看看学生这块顽石,究竟打磨得如何了!”
笔尖稳稳地落下,在这森严的考场内,开启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破局之战。
而此时。
贡院外头,绵绵的秋雨已经彻底停了,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特有的寒凉。
大牛、二牛赶着马车,护送着林母、清月以及桂嬷嬷等人,回到了府城的三进大院。
少了陆远在书房里的读书声,偌大的院子,莫名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这天儿说凉就凉了。相公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答卷了吧。”
清月坐在堂屋里,手里捏着块没绣完的帕子,看着窗外微阴的天色,心里总是有些七上八下,连针脚都缝错了两针。
林母叹了口气,刚想安慰儿女几句。
“娘,大妹,别太担心了。”二嫂从里屋走出来,怀里还抱着虎子,“妹夫那学问,连严老夫子都说好,肯定没问题的。”
“就是,姐夫脑子好使着呢!”三牛在一旁一边擦着自己的爱刀,一边瓮声瓮气地附和。
突然,后院传来春桃一声惊恐的叫喊声。
“夫人!老太太!不好了!”
春桃连跌带撞地跑进堂屋,小脸煞白,急得眼泪直掉,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长生和小安安……他们俩突然发起高烧了!浑身烫得像火炭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什么?!”清月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茶盏一抖,险些掉在地上。
明明早上送相公出门时,两个小家伙还活蹦乱跳地在廊下追着黑子玩闹。
怎么这才半天功夫,两个孩子竟同时烧得这般厉害?
林母更是吓得脸都白了,颤巍巍地站起身:“哎哟!我的小乖乖,出门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准是刚才在院门口吹了秋风,这秋雨一下,气温骤降,小孩子火气旺,但底子虚,最容易受了寒气!”桂嬷嬷在一旁急声提醒。
二嫂也急了,想去一起看两个孩子,清月不让:“二嫂,你别去了,你去了,到时候可别也给虎子过了病气!”
清月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春桃,别慌!去打温水来,给孩子们擦身!”
清月站起身,眼神果决,恢复了当家主母的镇定。
“三弟!”清月转头看向三牛,“你立刻骑马去回春堂,把老大夫请来!快去!”
“哎!俺这就去,就算扛也把大夫扛过来!”三牛扔下刀,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
清月安排好一切,大步朝着后院的卧房走去。林母、桂嬷嬷也心急如焚地跟在后面。
卧房里,两个小团子并排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安安更是难受得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直哼哼。
清月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孩子两个孩子,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生病,春桃和桂嬷嬷一起,不断地用温水给孩子们擦拭额头和手心散热。
小半个时辰后,三牛拉着大夫背着药箱急匆匆赶来。
老大夫气喘吁吁地把完脉后,松了口气。
“夫人莫急,是夏秋交替,这秋雨一下,气温骤降,孩子们年纪小,受了些凉风,起了时疫热症。”
“这龙凤胎本就比一般孩子更容易互相过病气,一个病了,另一个往往也跑不掉。”
老大夫边说边提笔开方子:“喝两副发汗的药,把汗发出来便好了。只是这几日切莫再见风。”
听到老大夫这话,清月和林母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肚子里。
“多谢大夫,春桃,快跟着去抓药。”清月连忙吩咐,又让账房支了双倍的诊金。
药抓回来后,清月不假手于人,亲自去后厨盯着熬药,又和林母一起,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两个孩子喝下。
一家人都很担心,大牛和二牛从酒楼忙完回来,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后院看望两个小外甥。
“大舅舅给你们带了糖葫芦,长生、安安快快好起来啊。”大牛看着两个生病的孩子,心疼得直搓手。
一岁多的虎子非要闹着来看,二嫂也拦不住,想着虎子身体壮实,应该没事,乡下孩子就没怕过这个,所以也带着孩子来看来,虎子也似乎知道哥哥姐姐生病了。
他迈着小短腿,手里抓着平时最宝贝的小木马,走到床边,把木马塞进长生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玩。不病。”
家里那只养大的黑狗“黑子”,也乖巧地趴在床榻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在安慰小主人。
一家人就这么守在床前,时不时地用温水给孩子们擦汗。
直到夜幕降临,外头亮起了打更的灯笼,秋风吹得窗户沙沙作响。
“出汗了!出汗了!”林母惊喜地喊道。
两个孩子的额头和后背终于冒出了一层细汗,高烧渐渐退了下去,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均匀香甜起来。
小安安甚至还咂巴了一下小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清月强撑着酸痛的腰背,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一丝缝隙,遥遥望着城南贡院的方向。
夜风微凉,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相公,家里一切有我。你定要在考场里,平安顺遂啊。”
夜深了,林府大院的灯火渐渐熄灭,除了守夜的小厮,大家都回了各自的院里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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