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大唐协律郎 > 第629章 四海无闲田

第629章 四海无闲田


第630章  四海无闲田

    虽然知道卢从愿可能对自己没有什么善意,张岱倒也没有太过忧惧,示意高承信在外稍作等候,自己跟著这留守府的吏员往堂上而去。

    理论上来说,东都留守乃是如今洛阳城中权势最大之人。即便如此,其人也无掌生杀大权,尤其是对张岱这种衔命而来的朝廷派遣的使职,更加没有什么管制权。

    说到底,东都留守只是中枢上层权力竞争的失意者罢了。真要牛逼的话,大可以入朝去耍威风。

    张岱在吏员引领下登堂而来,抬眼便见到堂上端坐一名须发灰白、面貌清癯的紫袍老人。

    虽然之前听过高承信的讲述而对卢从愿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当真正见到对方的时候,张岱也不得不承认其人形象还是很不错的,儒雅中透著几分威严。

    大唐选官对于仪态容貌本来就有著一定的要求,如果形容猥琐、体态佝偻,通常不会授予什么显要的官职。

    尤其是在武周年间发展顺风顺水、仕途得意之人,各自形象则就要更出众一些,毕竟如果长得不好看、武则天都不想在朝堂上看到他,更谈不上有什么前途了。

    张岱所见到在武周年间成长起来的这些高官们,诸如宋璟、以及他爷爷张说,还有眼前的卢从愿等等,都是这种情况,哪怕如今老了,也都是一个老帅哥。

    「下官张岱,见过卢尚书。昨日入城已晚,入拜不暇,故而今早匆匆来见,还请卢尚书见谅走拜来迟。」

    张岱收起这些杂乱心思,向著堂上端坐的卢从愿深揖为礼。身为监察御史就是有这样的便利,只要不是御前奏对,哪怕面对级别再高的官员都可以以揖当拜,不必真的下跪。

    卢从愿坐在堂上俯视著张岱,观察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张补阙青春年少、稚气未脱,想还未及冠罢?如此岁数便作使出京,还真是罕见呢。」

    张岱本就从高承信那里知晓这卢从愿有点倚老卖老,如今见面便听他问起自己的岁数,心中不免暗道果然如此,张嘴就一股爱好指点人事的老登味儿。

    他是开元元年生人,如今才知是开元十七年年底,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八岁而已。对普通人而言仕途刚刚起步的年纪,但他已经担当重用,的确是不常见。  

    「卢尚书慧眼如炬,下官开元初生人,以常数论,确未及冠。唯当今至尊英明神武,择士以贤而不以齿,遂得此用。」

    张岱又拱手说道:「况古礼有云,诸侯十二而冠。下官虽非古之诸侯,亦皇恩厚授、

    享邑范阳,选司所举、进士及第,解褐之年,衣冠俱全,未敢以年少而畏事。既得授命,自当奋勇立功!」

    老子年少怎么了,我们贵族圈的事,你有什么资格瞎哗哗!

    卢从愿听到张岱这一番回答,神情也是微微一僵。他久不在朝,对于张岱此徒也乏甚了解,倒是没想到如今的小年轻这么气盛,自己随口一说,竟然就被戳心窝子的反击。

    不过他好歹也是跟张说一个年代的老资历,当即便冷哼一声,接著便又沉声道:「项橐七岁为圣师,有才不应轻年少。张补阙才还未可量,倒是气壮如牛,此番入都,有何事指教老夫?」

    「指教自不敢当,唯皇命所使,恐独力不能成事,故来拜访国朝宿老,期得一二关照,盼能与卢尚书一同忠心矢志报国。」

    张岱又开口说道,他也不是个到处扎人的刺猬,终归还是要以正事为主,毕竟离京之前圣人还特意交代他一番到了地方上不要总是跟人斗气,大姨夫的话还是得听一听。

    「朝廷前所致书语焉不详,我对此诸事也了解不深。听说此计正由张补阙所献,今张补阙入都,能否为我稍作解惑?」

    见张岱不再咄咄逼人,卢从愿便又开口问道。

    张岱也需要留守府的配合才能保证行事顺利,闻言后便耐著性子将相关的内容又向卢从愿认真讲述一番。

    卢从愿听的倒是很认真,只是听著听著眉头便逐渐的皱了起来,而等到张岱讲述完毕之后,他更是直接拍案怒斥道:「荒谬、荒谬、荒谬!朝中无人矣,如此妨害国计、误国误民之邪计竟可堂而皇之宣于朝堂、轻率莽撞行于四方!」

    张岱能猜到卢从愿可能不认同这一策略,却没想到竟然会引起其人这么大的反应。只瞧其人如此一副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只要执行了这一政策,下一刻大唐便要亡国了一般。

    不过他也并没有急著去质问卢从愿如此反对此计的原因,只是站在堂下安静的看著其人表演。

    众所周知,演戏通常是要进行配合,一搭一垫的推进矛盾、拔高情绪。当然也有天才人物通过自己超凡的沉浸感与信念感,不需要别人配合就能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但卢从愿显然不是这样的天才人物,他起调极高、愤慨至极,就等著张岱像刚才那样针锋相对的时候再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但张岱只是站在堂下静静的望著他,他那情绪燃点顿时一熄,内心里顿时闪过一丝尴尬。

    僵持片刻后,他才又指著张岱怒声道:「张氏子将此恶计献于朝廷,是何心肠?」

    「卢尚书何以称此计为邪恶,下官恭听指教。」

    卢从愿这态度远较之前骊山御前议事时崔沔的反对要更激烈得多,张岱也想听听这家伙有什么过硬的理论支持这一观点。

    「此计之邪恶,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卢从愿得了回应,当即便又瞪眼怒声道:「古来克制蕃胡,恩威二术而已。征之讨之、封之抚之,二术妙用,无胡不克!更不闻有邀之贿之、厚结物利之术!互市之术,言则巧妙,实则愚蠢。

    我国家农桑足用,不假外求。大兴边市,于我何益?反倒诸胡,有利则争趋,无利则不来。边市越盛,利胡越甚。如此浅显道理,闾里小几尚且能够料算清楚,满朝公卿竟然昧于此智、无人执此为辩!」

    饶是张岱早知道这卢从愿偏激固执,但在听到其人所说的这个道理后,一时间竟然也因为味道太大而无言以对。是啊,边市越兴盛,说明诸胡越得利。反观我大唐,百姓不出乡里,耕织足以养家,更不需要到边疆去谋求活路!

    卢从愿见张岱无言以对,当即便又沉声说道:「工商之业,本就微末。凡大治世,尤需制裁工商,才可使百姓安于本业、民风朴实。今若大行牟利边中之计,将何以教化国人?

    纵然得一时之短小便利,却埋巨祸于国中。使民智生奸,人闲地荒,百姓争趋四野,竞与诸胡交接!届时风气大丧、法禁松弛,是边中贼益壮、国中贼亦生,内外交困,赤县板荡。播祸于天下,张氏子罪过深矣!」

    虽然卢从愿控诉的语气更加的猛烈凶厉,但理论无非还是老一套。

    张岱听到这里,见他没有什么新东西,便也懒得听下去了,于是便又向其说道:「卢尚书长居华堂,想来已经久不赴市井了。尚书若肯折节赴市以问,满市浮逃之众,谁家有一寸荒田?

    耕织诚是本业,无奈民无田桑之资。尚书家中拥田数万亩,想是以田生田,从无损人肥己?凡所失田之众,尽是奸猾之徒?尚书家中良田总需佃种,忍将良田租于奸猾之众、

    背负藏奸纳垢之名?」

    这老东西生在五姓家,向来不接地气,张嘴就会说些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全无价值的废话。看似道德标兵、人伦卫士,实则血噬肉、吃人不吐骨头!别人倡议大兴工商是败坏风气、教人奸猾,他自己侵吞别人的田产、役使别人的劳力,则就是经书礼义传家的世家风范!

    「放肆!今日所论,乃是你奸恶之计,竖子言我家事作甚!我若有罪,自有苍天君父罚我,岂容尔徒诬蔑嘲讽!」

    卢从愿听到张岱这毫不客气的诘问,顿时便恼羞成怒,拍案怒声道:「来人、来人,将此狂徒给我拿下!竟敢在留守府当堂咆哮、羞辱上官,张说如何管教门徒?他家教拙劣,我自为教之!」

    张岱见卢从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由得暗叹这家伙是真的没有做宰相的素质。

    你特么主动挑事,结果自己先破防了,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你特么家教要是好,儿子还被人打断狗牙?

    伴随著卢从愿的咆哮声,外间自有军士匆匆登堂,听到卢从愿的怒吼声便向张岱欺近。

    张岱则瞪眼怒斥道:「我乃持敕命巡察关东诸道之上使,尔徒谁敢放肆?冒犯上使,卢尚书尚有三品官禄可供有司剥削,尔徒有何凭恃!」

    闻听此言,几人顿时便也停下动作,满脸犹豫的望向卢从愿。而卢从愿这会儿情绪也稍有回落,自知就堂将张岱拿下著实不妥。

    他言语攻击几句这政策也就罢了,可要落实在行动上敢对张岱进行缉拿,那就是对抗皇命。真要以此论罪,那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将此徒逐出堂去,不许他再入留守府参见!」

    想了想后,卢从愿便又沉声说道。


  https://fozhldaoxs.cc/book/55467265/6785174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fozhldaoxs.cc。顶点小说网手机版阅读网址:m2.fozhldao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