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世界外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天还没亮，武当山已灯火通明。

山门前偌大的青石广场上，数百名弟子列阵肃立，人人身着武当制式道袍，腰悬长剑，背负重囊，神色肃穆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忐忑。

广场两侧，旌旗猎猎，灵灯高悬，将整座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晨雾未散，露水还挂在松针上，山风穿过林间，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吹动衣袂，却不曾吹散众人心头那团滚烫的火焰。

最前方，武当七侠并肩而立。

宋远桥身着一袭深蓝道袍，腰悬长剑，面色沉稳，目光扫过整座广场。

俞莲舟、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俞岱岩六人分列其后，人人佩剑带甲，周身气息内敛，却掩不住眼底的炽热与期待。

宋远桥走到六位师弟面前，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出门在外，都小心些，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众人没有多言，只是齐齐躬身。

寅时三刻，后山深处骤然传出一声清越的道鸣。

声音不高，清晰落入每一个人心头。

广场上的弟子们齐齐抬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后山方向。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自云雾中缓步而出，白发白须，素袍飘拂，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金道韵，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一圈极淡的灵光荡开，如同踏在水面上。

张三丰走到广场前方，站定，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师父！”

紧接着，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从前方传到后方，从近处传到远处，数百名弟子齐声高呼，声震山林，惊起松间飞鸟，山风都为之一振。

张三丰抬手虚按，喧嚣声即刻止息，如水波归平。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去虚空，前路未知。

尔等既愿随我前往，那便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保全性命为先。

武当道统在，人就在。”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片刻，“这一去，或许有去无回。你们可想清楚了？”

数百人齐声应道：“武当，武当！”

张三丰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宋远桥，温声道：“远桥，守好山门。”

宋远桥躬身一礼：“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张三丰不再多言，抬袖一挥。

山门前的广场上，一艘通体乌青、舟身镌刻着太极道纹的飞舟缓缓升起，舟身灵光流转，稳稳悬停在众人头顶。

飞舟不大，约莫三十丈长，但足以容纳武当此行所有弟子。

张三丰当先一步，足尖轻点，身形已落在飞舟甲板之上，负手立于舟首。

六位弟子紧随其后，各自跃上飞舟，分列两侧，凝神而立。

其余弟子鱼贯登舟，动作整齐，步履沉稳。

宋远桥立在广场上，仰头望着那艘缓缓升空的飞舟，望着舟首那道素袍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拱手深深一拜。

飞舟破开晨雾，越升越高，武当山在脚下渐渐缩小，群山如黛，云雾如海。

晨光从云层边缘透过来，给飞舟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飞舟笔直上升，穿过云层，穿过云霄。

天穹越来越暗，云层越来越薄，风越来越烈，空气稀薄到了极致，裹挟着撕裂一切的寒意。

飞舟的护罩在剧烈震颤，舟身的太极道纹疯狂流转，发出刺耳的光鸣，船体开始嘎吱作响。

“师父，罡风层到了！飞舟撑不了太久！”张翠山的声音在风中几乎被吹散。

张三丰负手立于舟首，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闭目凝神。

天命神力在他体内深处悄然苏醒，一道玄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裹向整艘飞舟。

那光芒温和、厚重，仿佛一双手将飞舟稳稳托住。

罡风撞在那层玄黄光芒上，便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纷纷碎裂，消散于无形。

飞舟稳稳地穿过罡风层，穿过那层薄薄的世界壁垒，如同一滴水珠渗入水面般，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虚空。

无尽的黑暗扑面而来，没有风，没有云，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浩大的寂静，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只有无边无际的虚空，和远处星点般的光芒。

许多弟子是第一次走出世界壁垒，第一次亲眼目睹天外虚空，纷纷屏住了呼吸，目光中满是敬畏与震撼。

张三丰的神念如潮水般向远处延伸，片刻后，他感知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方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靠近。

但和身后那颗壮阔的中千世界相比，它小得可怜，却依然是一座完整的世界，拥有属于自己的陆地、天空、山川、河流，甚至生命文明。

张三丰收回神念，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色各异、眼中却满是坚毅的弟子们，语气郑重：“前方，便是那方小世界。此行，成败在此一举。”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清朗而笃定：“武当的前路，在此一战。尔等，随我来。”

话音落时，他周身半仙道力裹住整艘飞舟，朝前方那方小世界疾驰而去。

飞舟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玄黄尾迹，如同一支射出的箭，直直刺向那片未知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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