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巾帼不让须眉

牙帐城，城中心那条主干道上熙攘慢步的人群纷纷躲闪至街道两旁。

        众人驻足观望，远远便能看见道路上卷吹起一团尘烟，尘烟随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弥散开来，烟尘散去可见一名少年挥打着马鞭，驾着匹棕马奔走在前开道，另外一位少年扯拉着缰绳驱掌一辆精绸围饰的马车紧随其后。

        众人疑惑不解，因为从这群人奔走的方向来看好像是急忙赶着出城，如今葛勒可汗宾天，周遭部落都是急忙着赶进城，这般紧忙赶着出城倒是大家伙头遭见。

        那驱马在前的少年正是杨休，而牧易则是为淑风师姑与宁国公主架赶着马车，一行四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直往西城门离去。

        西城门的城墙边上，齐刷刷的站着一排表情肃穆的回纥精兵，这么大的阵仗似乎并不只是单单为了维持葛勒可汗宾天后城中的秩序。

        “做什么的？”

        精绸围饰的马车夹杂在来往的百姓中间显得格外突出，城门口的的领头军士朝着杨休等人厉声大吼后又挥了挥手，随即身后把守城门的士兵皆挑着雪亮的枪尖形成一字枪阵堵住了城门口。

        “往城外走，当然是要出城。”

        “老子知道你们是要出城，车上有什么人？把帘子给我撩开！”领头的军士用手点了点马车。

        “这是你们汗国宰相批发的通行文书，还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望着拦路的兵士一副要深究到底的样子，杨休倒也懒得再废话，连忙从怀里取出一本印信递了过去，这是顿莫贺为了保证杨休等人在城中畅通无阻亲自批写的，没想到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领头军士接过印信左瞧右看后点了点头，又伸着脖子往王城方向的那条路定睛望了一眼，片刻后朝着身后摆放路障的军士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马车走了不过几米，眼看就到了城门跟前，这时候杨休这行马队后面却响起一阵“嗒嗒”作响的马蹄声。

        一位牙帐城传令官员之类的人物从马背上翻了下来，别在了杨休等人前行的道路上，来不及再加休息而是气喘吁吁喊道：“关城门！不准放行！”

        杨休走手持着马绳，右手朝着眼前拦路人挥了挥手中印信：“嗯？顿莫贺宰相的印信你们守城将军方才也已经验过真伪了！如今你又奔赶至此阻拦我们去路是何意思？难不成是顿莫贺老兄这印信不管用了吗？”

        “不！不！不！宰相大人的亲笔印信下官断然不敢违抗！”

        顿莫贺是葛勒可汗钦点的宰相现在牙帐城朝内皆知，他这个小小的传令官自然不能得罪，听得杨休口中以老兄相称，更是说明二者关系不浅，犹是将头压低了几分。

        驱使马车的牧易望着谦卑的传令官调侃笑道：“我等出城可是和王庭打过招呼的，既然你不敢违抗那便乖乖让开，莫非还想让我们捎你回中原请你吃一顿不成？”

        传令官攥了攥手中的令信，缓了口气指着背后的城门说道：“若是换做其他日子，各位上使别说是出城，就是驾着马车在这西城门来回上百回合下官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说，但今天恐怕不行，下官斗胆请问宁国公主尊驾是不是在你们的马车里？”

        传令官言罢将目光直直的盯着马车，往马车跟前移了几步欲要掀开帷帘认证一下。

        牧易一手挡住了马车帷帘回道：“是的，宁国公主在上面，这又如何？”

        “行，既然上使承认，那下官也就将来意直说了。”那传令官往后退了几步从怀间拿出移地健给他的可汗金令朗声说道：“上方有令，葛勒可汗宾天，宁国公主当按礼节旧例殉葬！”

        “所以各位明白了么，宁国公主不能出城！”

        此言一出，马车内顿时传出一声沉噫，牧易举着马鞭眉头紧皱，杨休凝思过后开口道：“今天我们如若非要带走呢？”

        “那就恕在下冒犯了！来人，将宁国公主接下来！”传令军官一改笑意，厉声示意两队士兵围了上去。

        刹那间，城楼上成排的箭矢吐露而出，似乎早已等待多时，热闹熙攘的西城门此时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慢着！杨老弟，这传令军官所言不虚，依我草原惯例宁国公主的确是要留在汗国内殉夫！”

        顿莫贺骑着匹马赶了过来拦在了双方中间做起了和事老。

        看着顿莫贺也前来阻拦，牧易不禁感慨嘀咕道：“果然这回纥人还是帮回纥人，顿莫贺这老小子可是忘了我们之前怎么帮他的了。”

        闻得牧易的轻声嘀咕，杨休却是在一旁偷笑，因为他的目光瞧见了顿莫贺来时用手点了点他自己腰间那柄长刀，顿时他便明白了什么，顿莫贺这是让杨休他们劫持他做人质，以顿莫贺作为威胁帮助他们脱身。

        反应过来的杨休犹是朝着牧易低声道：“牧兄，我待会数三个数，我去劫持顿莫贺老哥，你驾着马车赶紧逃离，不要管我！到时候城外会合。”

        牧易轻嗯一声后这才反应过来，顿莫贺宰相的身份摆在那不好明着帮忙，只能暗处助力。

        “三！”

        “二位侠士停下，无需为宁国冒这个险。”

        杨休口中三字刚脱口，宁国公主却大大方方得撩开了帘子站了出来，这下可打坏了杨休原本的部署，就连顿莫贺也呆杵在原地。

        “本公主可以和你们走，但殉葬绝无可能！依照我大唐古法，丈夫亡故，妻子为其守丧三年，服满就可以改嫁，这叫终礼。如今你们回纥将我娶来，自然是仰慕我大唐的礼法，而若还要遵从旧俗旧礼，又何必从遥远的万里之外迎亲呢！”

        有理有据有节，再配合宁国公主坚毅的眼神，在场的所有人皆为之动容。

        就当传令官准备心凛下令强行抓捕之时，又见惊人的一幕陡然发生，宁国公主竟然用随身携带的一把短匕朝着自己的脸横竖一刀，顿时鲜血从宁国公主的脸上直溅而出。

        这是回纥人族群遇大忧大丧的嫠面旧习，用割面流血表示心中忠诚哀痛决心。传令官见宁国公主如此做法，再回忆其先前言辞，不由短叹一声将询问的目光望向了顿莫贺。

        顿莫贺厉声朝着传令官喝道：“现在你也看见了？赶紧回去复命，宁国公主在我回纥并无子嗣，放她回去服丧倒也行！”

        事情都发展到这步田地，传令官也手足无措，逼迫大唐远嫁的前少可敦这种事情要是被传出去，汗国内那些亲唐派的酋长和大人自然不会给他自己好脸色，如今有顿莫贺给的这个台阶，他点头如捣蒜连忙答应着。

        “好，就依宰相所言！”

        传令官示意左右军士打开城门后急忙跃上了马匹，朝着王庭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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