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做他的女人，何其有幸？

我给郑好发了微信，让她不要等我了。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我像个没头鹌鹑一样缩在咖啡厅的角落里不断抽泣。

        裴之鉴就在我面前，纸巾递了一张又一张。

        “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又识大体，怎么都跟我分手了还敢对他们那么嚣张呢？”

        “我是不是差点又给你惹麻烦了？”泪多了脱水，我扬起桌上的冰咖啡整个灌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一想到她对我……她对我做的那些事。我真恨不能现在就把她碎尸万段!”

        “纪恩婷有没有帮着她父亲涉嫌江城医院的器官地下走私，这需要证据。如果你没有办法稳定心态，动不动就意气用事打草惊蛇。那我看你还是回去照顾我父亲吧。”

        “裴之鉴……我……”

        如今事情已经再明朗不过了，纪苏阳和倪明月借职务之便，利用江城医院急诊室的管理漏洞进行一系列器官倒把的非法活动。孙鹤翔是他们的上线，可能主要负责洗钱和对缝连线。同时孙鹤翔的幕后又有一条无形的手直接伸在沈万年的势力之处。

        我相信这一切事件背后的受害人不仅仅是那些无根萍浮一样的城市冤魂，还有裴之鉴和陆阡陌的母亲——为救儿子铤而走险，却又背负忏悔希望戴罪立功的女大夫叶姵。更有不知是不是也牵扯到什么内幕而被‘灭口’的薛浩主任和我的父母。

        现在孙鹤翔死了，线索上下中断。

        所以在面对纪苏阳时，裴之鉴按兵不动静待其变。而面对沈万年，他又表面联盟暗地伺机。

        他分明把一切都部署得很完整，我为我差点又坏了计划的行为感到很惭愧。

        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一想到纪恩婷她悄悄带走了我尸骨未寒的男孩，用冰冷的器械在他身上实施的罪恶——

        “裴之鉴，可是如果我能证明纪恩婷真的把我死去的儿子拿去从事器官交易了，那我们不就有证据了么！这件事，你就是不让我管，我也必须要管到底。

        你根本不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

        “纪恩柔你冷静点好么？真相总是要一点点揭开的，但我希望你不要总是先入为主。”裴之鉴按住我的肩膀，由我再一轮宣泄般肆意。“我不认为事情像你想得那么偏激。如果纪恩婷四年前就开始涉嫌器官走私案，那么前不久我们亲耳听到她跟纪苏阳声嘶力竭通电话时说的事，又算什么呢？”

        我拎清大脑，仔细想了想：“也是哦。很明显纪恩婷以前是并不知情的。是我二叔，坚持逼迫她做的？因为你来到江城医院实行新的改革，打乱了急诊室长年以来的管理制度。我二叔无从下手，所以孙鹤翔那里开始断货难交代。加上纪恩婷跟唐明哲的事曝光出来，他们双方缔结的同盟趋向瓦解。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

        我说我明白了！

        “唐明哲惹上了什么事，纪恩婷挺身帮他一起担。向她父亲和继母借了钱后无力偿还，被迫听从安排嫁给了孙鹤翔。这场老夫少妻的婚姻本是名存实亡，是因为双方有利益关系但又不能完全信任，才想出儿女亲家这样的方式来给对方吃定心丸。同时，他们要求纪恩婷想办法从我手里拿回我父亲当年投资用的配方，上面有关器官移植的学术论很有可能对他们幕后从事的勾当很有帮助。

        而我父母，亦有可能是因为这，才被——

        而不明就里的唐明哲，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愧对纪恩婷。加上心心血缘成迷，他终于动摇了对我的心意，他们两人运筹帷幄多年，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一边让我当冤大头给他养儿子，一边设计机会，希望能早点摆脱我二叔和孙鹤翔的双重枷锁。

        所以孙鹤翔难道不是纪恩婷杀的？这么看来她的动机应该是最合理的。杀了孙鹤翔，自己就再也不用受他们摆布，而且能继承到他的一部分财产——”

        “可是李瞬息看了尸检报告后告诉我，孙鹤翔体内的诱发药物最多沉积一个月的时间。那会儿纪恩婷已经被他赶出家，作为枕边人最容易下药的机会，已经不再成立。”

        裴之鉴的话让我惊讶不已，但又从另一个角度开辟了思路：“其实我倒觉得孙鹤翔的死明显是背后的人所为。他太贪了，总会引起人家的不满。除掉他，再把上家沈万年和下家纪苏阳结对在一起，这也就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为什么纪苏阳不惜让女儿涉水，也要顶着我的压力继续在江城医院铤而走险。

        现在看看，他想洗手解脱已经是不可能的了。除非愿意去自首。”

        “那如果我二叔还能有点人性，说不定到最后能帮纪恩婷把责任扛下来吧……”

        “不知道，为人父母的，畜生不如的也一样大有人在。”我不知道裴之鉴是不是另有所指，但这个话题的走向明显已经不怎么美妙了。

        于是我抓了抓头发，我说那我就更不爽了。纪恩婷那么坏的人，如果得不到法律的制裁，还能平白拿到那么多钱的话——

        “她拿不到的。”裴之鉴抿着面前的一杯温水，从昨天到现在，我注意到他的脸色竟像幽灵一样苍白。

        说话间，我循着裴之鉴的目光往窗外瞄。纪恩婷正从警署里出来，貌似跟她面前的西装男子争执纠缠些什么。

        我记得纪恩语临走前说过，孙鹤翔的律师也来了警署，正等着见她。

        “那是孙鹤翔的律师。”

        我点点头，说我也猜到了。但见纪恩婷满脸焦急眉峰紧锁的样子，就知道情况肯定不如她所愿。

        “孙鹤翔这种狡兔三窟的家伙，怎么可能留下大笔的遗产供人随意提现？他的海外账户都是通过暗网链接上下家交易，仅有的一部分明账也都以各大券商名下参保的股票式基金持有。

        他死了，他的代理公司当然为了避免持仓动荡，早就冻结了所有抵押标的物。等纪恩婷去拿的时候，票根都不剩了。当然，我本没打算告诉你，他背后的放贷方是凌天集团匿名支持的投资团队。”

        我：“……”

        我瞄了眼裴之鉴的手背，不知何时乌青了一块。跟他这个人的心一样，黑压压的无从揣测。

        “他们没有人能逃出你的手心吧……”我幽幽地说，“所以我姐和唐明哲——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倒没有。孙鹤翔的别墅我给留下了。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他们若是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要来抢你的房子。”

        我：“……你还真是为我着想。”

        “跟你谈一场恋爱，便是算一场缘分。我用过的女人，不习惯让她受委屈。”

        “什么叫你用……过……”我清咳两声，尴尬得恨不能跟咖啡融为一体，

        “唉？那……那孙鹤翔死了，纪恩婷又拿不到钱。所以那些钱呢？”

        我一拍桌子，凛然觉悟：“该不会都——”

        “从黑账户以货款形式回到沈万年手里，钱货吃两家。算是我这个做大哥的，给陆阡陌筹备的一份聘礼。怎么？”裴之鉴抬起眼睛看着我，我本能地避开了目光，“恩柔，其实你在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但凡有谈案情一半聪明，我们也不会弄得这么不愉快了。是不是？”

        我无奈扯了下嘴角，默认他滴水不漏的作为。

        我突然很同情那一摞厚厚的炮灰——跟裴之鉴为敌，简直是自己跳焚尸炉。

        我何其有幸？！

        面前的半杯水捏在裴之鉴修长的手指间，掌纹清晰映刻。侧颜倾倒。

        他不说话的时候，真是个毫无距离感的男人。像个邻家学长，安静怡然。

        被他默默守护的感觉，的确比被他带在身边比肩驰骋要舒服多了。

        原来我像所有的女人一样贪心啊。

        渴望被爱，又很怕陪他一并承担。

        “差不多时间了，我要回医院上班。”

        “我，我也要回去。”裴之鉴说他没有开车，秦深送他过来后又去市区办事了。

        “我开了。”我起身引路，却并没有多此一举邀请他上我的车。

        所以当我推门出咖啡厅的一瞬间，看到云娜驾驶着她的纯白小跑车冲裴之鉴挥手时。我像被人截胡了一样心塞。

        “之鉴，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我听秦深说了，特意过来接你的。”

        我：“！！！”

        我把车钥匙狼狈藏好，竟连一句‘他坐我的车’都说不出。

        真不好意思，连我的车都是裴之鉴之鉴送的好么！

        “谢谢了，云娜。辛苦你送我和恩柔一程。”裴之鉴上手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就掐着我的腰，陪我扭进后座。完全忽视了云娜已经殷勤打开的副驾驶。

        “不是……我……”我别扭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

        “等下给你叫代驾。”裴之鉴在我耳边压了很低的声音。

        天知道这短短一刻钟的路，我有多么如坐针毡。

        云娜在开车，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是不是有点愤愤扭曲。但是谈笑口吻总事修养不减的，就连故意找我尴尬的话题都显得不失优雅。

        “纪小姐昨天离婚了？”

        “唔……”

        “呵呵，还顺利吧？”

        “嗯，好聚好散。”

        “也是，婚姻么其实就是这么简单，合着留不合则散，也不用弄得鸡飞狗跳是不是？”

        我松开裴之鉴的手，用余光扫了下。晕死，这种时候他居然给我睡着了！

        “呵呵，之鉴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早饭都没吃就又跑出来了。就像个大孩子似的。以后你们两个要是在一起，可有的你辛苦了呢。”

        今早？早饭？

        我：“……”

        炼狱一般的车程终于结束，我憋着一肚子郁闷松了口气。

        “好了，我还要回公司了，我哥有事要找我谈。哦，对了小柔，改天一块吃个饭吧。我哥听说你以后，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你一下。”

        “你哥？”

        “呵呵，是啊，我哥离婚也有好几年了。生意做得不大不小，算个青年才俊总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吧？哈哈哈，有兴趣的话，约个时间咯。”

        我：“！！！”

        敢情这就开始帮我拉郎配了啊？这个云娜，手段还真不是一般的高逼格。

        裴之鉴被我推醒了，疲惫的脸上略有懵逼：“到了？你俩刚才说什么呢。”

        看着云娜的车远走，我在尾气里凌乱了一会儿：“没什么，她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我把头发随意往脑后扎一下，准备进护士站更衣点卡。

        可就在刚刚走进医院大厅时，前方拥堵人群一片乱哄哄。

        我与裴之鉴相视一下，同时跻身上前去。

        “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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