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二月的天还是很冷，谢回一等到有人发来除夕快乐的信息时才意识到已经又到了新一年的春节。

        萧清遥带他去了唐人街，春节是中国的节日，但在唐人街这里，到处都有着中国红，即使是在白天，也有一些小孩子在雪地上玩得不亦乐乎。

        谢回一有些恍惚，不远处的广场甚至有小孩子在唱中国的歌曲，白人和黄人簇拥在一起过着中国的节日，竟也意外的很和谐。

        萧清遥裹紧了他身上的围巾：“今天要下雪，让你不多穿点儿。”

        谢回一笑笑：“美国人也过春节吗？”

        “可能吧，但是唐人街经常过，因为这里有很多中国人，你看。”

        萧清遥指了指街上的那些舞狮，旁边围观着的有小孩儿也有大人，烟花爆竹也不被禁止，和中国城市的春节相比倒是多了几分年味儿。

        萧清遥拍了拍他的肩膀：“初二是你生日吧？”

        谢回一一愣：“是吧，我也忘了。”

        “真是个好日子，明天哥给你好好过。”萧清遥笑道，看上去心情不错。

        唐人街也有很多中式的店面，萧清遥带谢回一去吃了顿出名的中式快餐，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唐人街显然更加热闹，成片成片的中国红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舒坦，虽然没有烟花，但也十分有味道了。

        谢回一抽空看了一眼手机，果然又是韩自琛打来的电话，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接，跟在萧清遥屁股后面逛了大半个晚上。

        接近凌晨的时候萧清遥开来了车，说要带他去别的地方玩儿。

        晚上气温自然更低，谢回一又开始冻得迷糊，问也没问就上了车。十二点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同时还有好几个电话打了进来。

        谢回一一脸懵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是来给他送生日祝福的。

        他挑贺时的电话接了起来，那边的背景有些嘈杂，但贺时的声音却清晰可辨：“回一，生日快乐。”

        谢回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谢谢，新年快乐。”

        其实在北京的话那边还是正午，贺时专门掐点打电话过来的。

        两个人扯了些有的没的之后就都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但谁也没有挂电话。

        萧清遥好奇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谢回一靠着车门，拿着手机的手瘦得有些夸张，脸色也有些憔悴，活像一座宝贵的易碎品。

        谢回一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等会儿还要去过生日呢。”

        贺时轻轻叹了口气，换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是韩自琛把你逼成这样的对吗，他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你？”

        “我也不知道啊，等他什么时候觉得没意思了我可能就能松一口气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直到萧清遥停下车才挂了电话。

        萧清遥带他来的是一家还算干净的酒吧，没有乱七八糟的人，很适合过生日。

        “准备得太仓促了，将就一下，”萧清遥摸了摸他的脑袋，“一会儿见到人可别太惊讶，我掏腰包包机票才把他们请过来的。”

        谢回一心里咯噔一下，萧清遥又接着说：“放心，没有韩自琛。”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灯就啪的一下灭了，然后在桌子前亮起一团火苗，照亮了周围几个人的脸。

        有苏行，有尹盛，还有夏锦恋，一屋子的男人却盈满了温馨的味道。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夏锦恋带头唱起了生日歌，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谢谢。”

        谢回一看着那插着蜡烛的大蛋糕，鼻子有些发酸。

        岁月不饶人啊，都二十七了。

        萧清遥坐在一旁看他们高兴地切蛋糕，送礼物，看着谢回一憔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不由得放松了不少。

        阳台烟雾缭绕，尹盛拉开门的时候就被呛了个半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清遥：“抽不死你。”

        萧清遥这才掐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今天晚上别让他喝酒，他胃不好。”

        “锦恋看着呢，不用担心，”尹盛站在他旁边，深冬的风吹得他脑门有点儿疼，“是你不让顾安来的吧？”

        “那小子来干什么，刺激回一吗？”

        尹盛笑了一下：“也是，那苏行呢？”

        “他是我侄子，这有什么不妥，而且锦恋和回一也是朋友。”

        尹盛嘴角抽了抽：“你还知道他是你侄子啊？”

        萧清遥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一直都知道，是他不认我而已。”

        “苏行和锦恋怎么样了？”

        “就那样，苏行死活不肯回家，把他爸气得半死，又不能拿他怎么样。”

        尹盛也叹了口气：“真复杂，现在的年轻人。”

        萧清遥嗤笑一声：“这位尹先生今年贵庚啊？”

        尹盛白了他一眼：“比萧先生年轻。”

        “去你的，你也二十七八了，找个对象过日子吧。”

        “貌似你才是那个更应该着急的人。”

        “……滚。”

        四个男人伺候自己，谢回一动都不用动一下，夏锦恋抓过扑克牌几个人就打了起来，输的人脸上要抹奶油，最后还是夏锦恋脸上的最多，直接把人气哭了。

        苏行一把抱住他：“你们别欺负他。”

        众人：“？”

        萧清遥飞起一脚：“有没有长眼睛？到底谁在欺负谁？”

        苏行放下夏锦恋就又和萧清遥扭打在一起，虽说说不上真打，但萧清遥不厌其烦地揪着他的胳膊内测那点软肉使劲掐，掐得苏行直抽气，可把其他人乐坏了。

        夏锦恋也不哭了，坐在一旁卖力地呐喊助威：“加油加油！苏行加油！”

        萧清遥瞪了他一眼：“反了天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苏行也不敢真把人打伤，以他这个体格，其实轻而易举就能把萧清遥制服，但他并没有那么做，一是顾及萧清遥的在意的面子问题，二是这样真的确实有点以下犯上，最后只好假装打不过，萧清遥解气地抓过奶油恶劣地糊在他脸上。

        几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行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骑在他身上的萧清遥：“解气了没有，可以起来了吗？”

        萧清遥难得有这样占上风的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今天正好锦恋在，让他看看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哥哥是怎么被叔叔收拾的。”

        夏锦恋刚喝下去的果汁儿瞬间就笑喷出来，笑得直锤谢回一的腿：“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回一一把抓住他的手：“腿，麻了。”

        苏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扯了张纸擦了擦自己的脸，轻而易举就把萧清遥掀翻在地上：“几点了？”

        “一点多，你们都悠着点儿喝，我开了酒店，晚点一起过去。”萧清遥躺在地上喘着气，酒喝多了胃涨得不行。

        临近两点的时候五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进了酒店vip房，两个大床上横竖着两三个人，夏锦恋顺着床沿滑了下去，被苏行一把捞上床，抱进怀里。

        一片寂静。

        琛瑞，总裁办公室。

        韩自琛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打开任何页面的电脑，助理敲了敲门后就进来了，看着自家总裁失了魂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韩总，晚上有个酒局。”

        “嗯。”韩自琛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刘子扬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韩总，还是查不到消息。”

        韩自琛这才抬起头看他。

        刘子扬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打怵，不敢还是说完了要说的话：“近两个月飞往各地的航班都没有出现谢回一的名字，高铁，车站也都没有出行记录。”

        韩自琛的眼神阴沉了下去：“继续查。”

        刘子扬打了个哆嗦，灰溜溜地跑了。

        助理一走，韩自琛才往后挪了挪椅子，从抽屉的最深处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那是谢回一逃跑前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上面是苏行的电话号码，还带着一点干了的血渍。

        他轻轻摩挲着那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纸，心里载满了心事，在纸张被撕裂的瞬间，连同他一直绷紧的心弦，也一起断了。

        那样毫无征兆，让他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感受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心痛，像是心脏被硬生生剖开一样，肝肠寸断。

        他长这么大，为自己所做过的后悔的事情寥寥无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从来没有，可他现在却感受到了一种分外强烈的悔意，那种崩溃，后悔，愤怒的情绪不停地交叠填充，巨大的悲伤将他淹没。

        他痛苦极了，他有多希望谢回一能原谅他，用什么方式都行。

        他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为了一个人彻底变了个样，他本该手一甩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可心脏传来的疼痛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谢回一对自己有多重要，自己做了多么无法饶恕的事情。

        他找不到让谢回一原谅他的办法，他想再用合同再次把这个人留在身边，或者采取暴力手段。

        可谢回一真的会原谅他吗？那种带着痛恨与疏离的眼神他看了一个多月，每看一次都是在不停地，不停地，折磨他，他几乎要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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