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周聿在车后座收到温昭尔发来的消息，很直截了当。

        温昭尔：你明晚有空吗？

        他难得挑了下眉，确实有点意外，问：怎么了？

        谁知这话发过去，对面聊天框上一直跳出“正在输入中”，就是迟迟没有回复。

        想说什么？还要犹豫这么久。

        周聿起初还挺有耐心地等着，后来不知道怎么，无端有些急燥，单手解了衬衫最上方的那颗扣子，等要抬手解第二颗的时候，那边终于发来——

        温昭尔：那晚在公安局那个女生，你还记得吗？

        温昭尔：她要订婚了，明晚想请我们吃饭。

        温昭尔：你想来吗？

        周聿回忆了下，想起来了，两人没看成电影的那晚。

        但就这事？

        他没理解这里头那句话需要她纠结刚才那么老半天，手指敲字回：可以。

        温昭尔看到这条几乎是秒回的消息时，说实话愣了下。

        刚刚贝贝过来敲门跟她说了会事，等她走了，温昭尔才想起自己方才跟周聿聊天聊到一半呢，就这么把人晾那了，匆忙地编辑了下内容就给人发过去。

        她本来以为周聿不会想去，她记得他这人高中时候就有点认生，不太喜欢陌生人的局，虽然跟孙尚尚见过一面，但他们当时连话都没说过，跟陌生人也没差。

        结果他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还答应得这么快。

        不过想想也是，他平时生意上应酬的，估计也都是陌生人，应该现在早就习惯了。

        --

        隔天傍晚，周聿来镇上接温昭尔，两人先去了趟商场，毕竟是订婚，礼物还是要备一份，既是祝福也是心意。

        不过，温昭尔不经常送人礼物，尤其还是订婚礼物，一走到商场，面对琳琅满目的柜台，更没有头绪。

        “你觉得送什么好啊？”她有点苦恼地问周聿。

        周聿看她，难得也沉吟了会，他平时送礼也都是陈槟代劳，这还真有点戳到他的盲区了。

        于是，两个送礼小白把商场走了个遍，也没逛出什么花来。

        最后，周聿提了个建议：“我问问陈槟？”

        温昭尔忙点头，一脸期望地看着他按出了电话。

        陈槟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正窝在家里美滋滋地啃着披萨，在看美女主播热舞，刚上头地送了个游艇出去，手机就振了起来。

        看到来电，下意识以为要被喊回去加班，忙接起，结果他忘按暂停键，平板里此刻正洪亮地传出主播甜嗲的道谢声音：谢谢陈小槟哥哥送的游艇～

        周聿开的外放，所以这话温昭尔也听到了，她下意识跟周聿对视了下，然后缓慢地眨了眨眼。

        连周聿助理都买得起游艇了？

        那头，陈槟直接腿软，手忙脚乱地去关页面，提着一口气，小心地开口：“周总，您找我？”

        “你什么时候买的游艇？”周聿也很难不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最近给人涨工资涨得太频繁了，随口问道。

        陈槟：“……”

        这要咋说，他正抓耳挠腮想怎么才能言简意赅地给这种不懂直播为何物的男人解释，好在周聿也不太关心，很快步入正题：“订婚礼物一般送什么合适？”

        “订婚礼物？”陈槟似没想到：“您要送谁啊？”

        周聿看了温昭尔一眼，说：“朋友。”

        “保守的话，可以送香薰蜡烛杯子这些就行。”陈槟回答。

        “杯子？”温昭尔疑惑。

        “一杯子一辈子嘛。”陈槟挺自然地解释，解释完发觉不对劲，怎么是个小姑娘的声音啊，再仔细一琢磨，怎么还有点耳熟啊。

        “温小姐？”他试探地问了下。

        温昭尔“嗯”了声，凑近了些抱歉道：“是我，不好意思啊陈槟，这么晚还打扰你。”

        “没事没事，不过温小姐如果你要送人杯子的话，我推荐你们买，”陈槟说了个品牌的名字：“他们家的杯子特别有质感，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贵，我反正是买不起。”

        不过，他们出去肯定是周总付钱，那这就不是缺点了，陈槟有点羡慕地想着，结果就听周聿在那边漫不经心地来了句：“你都送人游艇了，还买不起一个杯子？”

        “……”

        --

        两人最后还是选了陈槟推荐的那个品牌，挑了一对咖啡杯，让店员包装起来，看着确实不错。

        孙尚尚订的位置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有四个人在。

        孙尚尚和她男朋友不用说，万巧妙也不意外，但万巧妙身旁那位男生，温昭尔看着面生。

        她惊讶地跟万巧妙对上视线，后者则是朝她眨了眨眼，意思是：待会跟你说。

        孙尚尚走过去招呼他们：“你们来啦。”

        温昭尔接过周聿手里的礼物袋，递给她道：“我们俩随便选的一套杯子，订婚快乐。”

        孙尚尚感动地抱了她一下：“谢谢。”

        庄临也从位置上起身，朝周聿点了下头：“谢谢。”

        周聿礼貌颔首：“订婚快乐。”

        比起女生，男人间的打招呼环节要简单得多。

        这一顿饭吃得比温昭尔想象还轻松，万巧妙带来的那位男生，叫段扬，特别自来熟，话茬一个接一个地抛，庄临也不像那晚在警局那样一声不吭，很努力地在活跃气氛。

        她原本担心周聿会不自在，但看他倒跟人还聊得挺好的，各种话题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两句，一点不冷场，连段扬开玩笑地敬他酒，他也没说什么，挺畅快就喝了。

        过了会，温昭尔有点饮料喝多，想去趟洗手间，万巧妙和孙尚尚跟着她一起。

        看着那三道一同出门的背影，段扬不理解地感叹了句：“我上学时候就不懂，为什么女孩子上厕所都得成群结队啊，又不是去抢银行，还需要帮手。”

        --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万巧妙在台镜前边补妆边跟她们交代，段扬就是那次她在西藏邂逅的弟弟，两人当时勾搭上后又相约好聚好散，后面段扬继续往北，万巧妙回了宜市。

        谁知前段时间，段扬忽然飞来了宜市找她，两人干柴烈火的，没有意外又勾搭上了，万巧妙一摊手：“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他话多，至少能活跃气氛。”

        孙尚尚赞同地点点头：“还好有他在，。”

        万巧妙笑了下，想起什么，冲温昭尔挑下眉道：“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周聿就是看着冷，性格还挺亲民，段扬那个不靠谱的，敬他那么多次酒，我看他都喝了。”

        温昭尔说：“其实我也没想到，我本来也以为他会冷场的。”

        万巧妙闻言，沉思了下，悠悠道：“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温昭尔眨眨眼，还在疑惑她这个“看来”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听孙尚尚道：“我觉得也是，他就是因为我们是你朋友，所以才这样的吧。”

        温昭尔一愣，喃喃：“不会吧……”

        “真的，你记得我上次说羡慕你吗？”孙尚尚看着她认真道：“因为那天晚上，他明显眼里都是你。”

        温昭尔还在愣神，万巧妙敲了下她的脑袋：“所以啊宝贝，连尚尚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事，你怎么还看不出来呢？”

        --

        三人一起回了包厢，进门时，段扬正在举着酒杯，在吹牛。

        他是个十八线的小演员，从十六岁开始跑组，攒了一堆剧组趣事，这会正讲到自己有次入组第一天就被制片人敲房门的故事。

        “说实话，那大姐保养得不错，身材也可以，她当时说下部戏就让我当男主，我差点就心动了，结果脑袋里突然就闪过我妈的脸，不夸张地说，我浑身一激灵，然后怎么都下不去手了。”

        段扬叹了声气，摇摇头，跟庄临碰了下杯，两人交换了一个“是男人都懂”的那种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傻乐起来。

        明显就是都喝高了。

        周聿没参与他们，整个人松弛地靠着椅子，左手摩挲着酒杯，另一只手伸直搭在身旁的椅背上，不过也挺配合地低头笑了下。

        温昭尔还在想，他是不是也喝醉了，就见身旁万巧妙一个大步过去，有点没眼看地大力推了下段扬的脑袋：“怎么？你还挺遗憾？”

        段扬被推得身子一晃，迷糊的脑袋竟然还有求生欲，人下意识站了起来：“绝对没有。”结果因为起猛了，脑子一晕，整个人都栽万巧妙身上了，怎么都推不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撒酒疯。

        温昭尔笑笑，过去拉开椅子，周聿侧头看过来，眼神也有点迷离。

        怎么就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就喝成这样了。温昭尔顿时轻皱眉，问：“你喝醉了？”

        周聿低声笑了下：“好像有一点。”

        温昭尔：“……”

        时间也差不多了，孙尚尚扶着庄临站不稳的身子，问：“要不先这样？”

        万巧妙被段扬压得喘不过气，白了一眼：“嗯，趁现在人还能走，再喝下去得用搬的了。”

        孙尚尚笑了下：“好，那谢谢你们今天过来，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温昭尔笑：“订婚快乐。”

        万巧妙也说：“订婚快乐，”说完又板起脸地对庄临道：“你要是对尚尚不好的话，我会让你很难看的。”

        庄临方才还醉兮兮的，听到这话清醒了些，也正了脸色点头：“我会对她好的。”

        --

        夜幕四合，一伙人散场，在酒店门口各奔东西。

        周聿今晚确实喝了不少，虽然看着跟没事人一样，但开车是不行了，叫了代驾。

        两人走去停车场等代驾过来，夜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些，但有些跳疼，周聿抬手揉了下太阳穴。

        温昭尔注意到，问：“是不是很难受？”

        “还好。”周聿安慰地对她笑了下。

        但温昭尔却被这个笑弄得更不是滋味，抿唇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什么？”周聿侧头看她，是真没听清。

        温昭尔吸了口气，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道：“我以为你……不太喜欢跟陌生人相处。”

        “是不喜欢。”周聿点点头，眼神始终紧盯着她，幽深的眼底比天际的夜幕还沉，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很快，温昭尔听见他低声半笑说：“但他们不是你朋友吗？”

        脑袋一轰隆，她本能地怔住。

        方才在洗手间，孙尚尚往这个方向猜测时还没特别触动，这会听他亲口说出来，胸口倏然砰砰砰，一下比一下猛烈。

        月色昏黄，她盯着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半响说不出话来。

        ……

        代驾来得很快，两人一左一右在后座坐下。

        温昭尔一上车就转头去看窗外的夜景，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很乱，无意识地靠着车门。

        周聿看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别靠车门。”

        温昭尔一顿，还没问为什么就听见前头司机大哥说：“哎对，小姑娘，你男朋友说得对，靠车门很危险的。”

        温昭尔：“……”

        她坐直身子，想了想，又侧过头似乎想要说什么，谁知周聿刚好伏过身来。

        气息迎面撞上。

        温昭尔瞳孔骤紧，整个人僵硬地愣住了。

        唇上是薄荷叶般冰凉的触感。

        周聿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要将她灼伤。

        血液蒸腾着，化成一团滚烫的热气在全身肆意乱窜，从天灵盖沿着脊背一路窜到脚尖，浑身都在炽热。

        只有大脑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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