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未来世界的电视频道多，分级鲜明，内置智能会根据登入id推送相应的节目，蓝鲛作为成年人鱼，自然解锁成人频道。

　　不过他平时忙于事业，闲暇时间少，偶尔看看新闻和综艺，连电视剧都看得少，更不用说“成人动作片”了。

　　上次看电视应该是四五天前，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开过成人频道。

　　今天家里来客人，居然出这种乌龙，尴尬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了。

　　如今的成人片全是电脑制作，人物模型建得唯妙唯肖，全息画面360度无死角，让观众尽情地体验身临其境的感觉。

　　眼看床上的两人要开工了，蓝鲛手忙脚乱地想按遥控关掉电视，结果太慌乱按到了快进键，好家伙，床上的人连续动作，直奔主题。

　　蓝鲛吓得手一抖，遥控器掉到了地上，他大惊，弯腰伸手去捡，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猛然向前倾。

　　“小心——”

　　墨斯·迦尔眼疾手快地长臂一伸，揽住人鱼，帮他坐回人鱼车，再弯腰捡起遥控器，淡定地按下换台键，暧昧的全息画面瞬间消失，变成了机甲卡通片。

　　蓝鲛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人鱼车的扶手，头低得都能挨着胸口了，耳鳍收拢，根本不敢看男人此刻的表情。

　　呜呜~~他现在立即、马上离开这颗星球还来得及吗？

　　“没伤着吧？”

　　耳边响起男人关怀的声音。

　　蓝鲛摇摇头。

　　即使摔倒了，他也不会受伤，毕竟鲛人不像人鱼那样细皮嫩肉。

　　现在不是伤不伤的问题，而是尬不尬的问题。

　　他都不知道秦哥心里咋想，会不会觉得他孟浪。

　　天地良心！                        

                            

　　身为一条一百来岁的鲛人，他的发情次数屈指可数！

　　除了刚成年那会儿惯性地有过一次，之后几乎没有了。

　　鲛人发情有条件限制，除非遇到心仪对象，否则根本不会产生任何化学反应。

　　可能这也是鲛人数量逐渐减少的原因吧？

　　既然没有发情困扰，那就没有欲望，没有欲望便没有生理需求，顶多每天早上醒来挺一挺，很快消下去了。

　　他自认是一条清心寡欲的鲛人，可秦哥不知道呀！

　　成年后的人鱼每个月都会发一次情，有伴侣的无所谓，单身狗只能吃药抑制。幸而如今医学发达，抑制药无毒无害，长期吃也不成问题。

　　可是……今天他特地邀请秦哥到家里用进晚餐，开个电视发生乌龙，搞得他请人吃饭好像另有目的似的。

　　蓝鲛脸红得快滴血了，尾鳍尖烦躁地抠地毯，仿佛这么抠着能抠出个洞来。

　　“主人，开饭了。”

　　罗兰的出现，化解了客厅里的尴尬气氛。

　　蓝鲛松了口气，勇敢地抬头道：“秦哥，我们去餐厅吃饭吧！罗兰手艺精湛，不比酒店的大厨差。”

　　墨斯·迦尔眉目含笑，神情自若地应道：“好。”

　　两人默契十足，谁都没提刚刚的事，进入餐厅，只见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罗兰不愧是仿生人管家，家务样样精通，不管是生鲜还是熟食，都做得色香味俱全。

　　为了照顾秦默这个人类，蓝鲛早上出门前特地嘱咐罗兰去附近的大超市购买蔬菜肉类，搭配海鲜，做一些适合人类吃的食物。

　　两人净手后坐到餐桌前，管家补丁上线的罗兰尽职地为他们倒酒布菜。                        

                            

　　蓝鲛端起高脚杯，主动向秦默敬酒。“谢谢秦哥一直以来的照顾。”

　　晶亮的眼睛像淡蓝色的大海，真挚地望着对面的男人。

　　墨斯·迦尔执起酒杯，与他的杯子轻触。“与你相识是我的荣幸。”

　　碰完杯子，两人喝了口酒，搁到一旁。

　　蓝鲛见秦默的脸上没有一丝异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热情地招呼。“咱们认识快半年了，秦哥千万别跟我客气。”

　　“不会客气。”墨斯·迦尔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得非常尽兴。

　　罗兰的手艺没得说，面对美食，蓝鲛暂时忘了其它事，敞开肚子吃得欢，又和秦默碰杯喝了两杯酒。

　　在酒精的作用下，蓝鲛的情绪逐渐外放，半个小时前的尴尬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墨斯·迦尔散步，蓝鲛在游泳池里游来游去。

　　三颗卫星都已升起，像明珠般悬挂在夜空，银色的光辉照在院子里，与柔和的草坪灯光相映成趣。

　　蓝鲛游了一圈，趴在池边，头发早已放下来了，湿漉漉的披散在身后，与坐在池边椅子上的男人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

　　“秦哥还回地球吗？”蓝鲛仰起头问，额角的湿发曲卷，衬着他的脸有些可爱。

　　“首都星这边积了不少工作，暂时走不开。”墨斯·迦尔温和地注视他，柔声问，“想地球了？”

　　“嗯……有点。”蓝鲛下巴搭在手臂上。地球是家，离家久了，自然想念。首都星的深海虽然也有鲛人宫，但太空荡荡了，没有碧绡没有族人生活过的痕迹，看着那些壁画，徒增悲伤。

　　墨斯·迦尔起身，往前跨了一步，单膝跪在池边，低头凝视蓝鲛。                        

                            

　　蓝鲛怔愣，被他看得心悸。

　　秦哥……为什么这样看他？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面前，做出邀请的姿势。

　　“蓝蓝，我能否有幸成为你的伴侣？”

　　男人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清晰地落入蓝鲛的耳朵里，他微微睁大眼睛，呆滞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望进一双幽深的金色眼眸里。

　　他不是开玩笑。

　　秦哥是真情实意地向他求爱！

　　蓝鲛张了张嘴，突然不知所措了。

　　不可否认，他对秦默的好感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畴，只要不点明，他们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然而，秦哥太狡猾了，竟然率先向他表明心迹。

　　之前明明保持安全距离，今天为什么要跨过界线？

　　难道……

　　蓝鲛脸一变，记忆复苏，想起饭前在客厅里发生的乌龙事件。

　　啊啊啊啊！

　　难道因为不小心播放了成人动作片，秦哥以为他在暗示他，所以趁着美丽的月色，向他表白？

　　蓝鲛错愕，一把握住墨斯·迦尔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秦……秦哥，你别误会！我……我不是……那个电视是不小心开的！你别当真！”

　　他的手浸了水又湿又凉，皮肤细腻柔滑，墨斯·迦不禁回握，耐心地等小人鱼磕磕巴巴地说完，笑着回道：“成年人有需求很正常，偶尔看看有益身心。”

　　蓝鲛涨红了脸。

　　墨斯·迦尔另一手轻抚小人鱼柔滑的发丝。“我是真心想和你做伴侣。”

　　感情发展得太快，蓝鲛一时无法适从。

　　他又不是木头，看不见秦默眼里的情意？只是自己之前选择性地忽视，以为不戳破，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他天真了！

　　秦默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猎物失去戒心，取得猎物的信任后，终于不再掩饰，坦然地露出捕获的心思。

　　蓝鲛如果是一条普通的人鱼，这一刻也许早已沦陷了。

　　可惜，他是鲛人。

　　鲛人择偶条件十分苛刻，非同类不考虑。

　　抽回手，蓝鲛猛地扎进水里，尾巴掀起巨大的浪花，溅了墨斯·迦尔半身。他鸵鸟心态发作，快速地潜入通道，游回自己的卧室水池里。

　　“哗啦啦——”

　　他从水里爬出，喊了一声：“罗兰！”

　　罗兰推开卧室的门，颈侧的花纹微亮，看到趴在地上的蓝鲛，紧张地上前一步，扶起他。

　　“小主人，怎么了？”墨黑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蓝鲛揪住他的西装衣角。“你……你送送秦哥。”

　　“——好。”罗兰应道。

　　蓝鲛放开他，滑回水池，缩进贝壳床里，贝壳盖一合，升起一串泡泡。

　　罗兰隐隐一叹，离开卧室。

　　狭小的空间给了蓝鲛安全感，脸埋进鲛绡被里，渐渐地放松下来。想起秦默的表白，他不由自主地咬大拇指。

　　甩了男人一身水，根本不敢出去送他，只能麻烦仿生人管家。

　　突然觉得自己有一点点渣。

　　蓝鲛烦恼地翻了一个身，脑袋磕到大贝壳的角，吃了痛，呲牙裂嘴，无奈地掀开盖子，探头探脑地游出来，听到脚步声，悄然地浮出水面，看到罗兰回来了，他吞吞吐吐地问：“那个……他走了吗？”

　　罗兰半蹲下。“秦总离开了。”

　　蓝鲛长吁口气，双手一撑，坐到水池边上，尾鳍拨着清澈的水，漾起一层层涟漪。                        

                            

　　“小主人和秦总吵架了？”罗兰垂眼问。

　　“没有。”蓝鲛丧气地道，“我可能……惹秦哥生气了。”

　　“秦总不会生小主人的气。”罗兰安抚道。

　　蓝鲛歪头瞅他。“他向我表白，被我拒绝了，我又泼了他一身水，他肯定气得不轻。”

　　秦默是天宇集团的掌权人，身居高位者，大多拥有强烈的自尊心，在他这里儿碰了钉子，必然心有不甘，不生气才怪。

　　罗兰抬眼，深深地望着蓝鲛，缓慢地问：“小主人对他……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面对仿生人，蓝鲛坦诚多了，他蹙着秀气的眉头，手指在池边的瓷砖上画圈圈。

　　“我不知道……大概有吧！”

　　和秦默相处的感觉很舒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真性情，尤其在宇宙飞船的那一个月里，两人朝夕相处，说不心动是骗人的。

　　“既然有，为什么不坦然接受？”罗兰轻柔地道，“有了伴侣，以后就不会寂寞了。”

　　蓝鲛摇了摇头，情绪低落地道：“你不懂……我很难有伴侣……”

　　罗兰的大掌覆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着。“如果小主人不介意，我可以当你唯一的听众，也愿意一起分担你的忧虑。”

　　蓝鲛情不自禁地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机械的冰冷，轻喃：“我有你就够了……”

　　仿生人只要零件不坏，便能陪伴他很久很久。

　　罗兰单手环住他，眼神复杂。

　　夜空下的悬浮车里，墨斯·迦尔侧首望着窗外的夜景，身上散发着冰寒的气息。

　　西莫一反往日的话痨，安静地当一只小小的耳环。

　　有个男人，在自我妒忌……                        

                            

　　西莫闪了闪光，不敢说出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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