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往事（五）

从那之后，夏时义却异常反常的每月都给章小碧送参汤喝，这让她高兴了好久。夏苑以为父亲对母亲要回心转意了，后来夏时义又要求夏苑与夏之秋一起去听父亲的授课，这更加让夏苑确认了这件事。

第一天结束之后，夏苑并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河边把自己脸上涂抹了些泥巴，随即才露出笑脸，回到了家中。

“娘！我回来了！”夏苑开开心心的扑到了章小碧的怀里，脸上的未干涸的泥巴蹭到了章小碧的身上。

“这是上哪玩去了？你看你脸上，就像一只大花猫！快去洗洗！”章小碧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拉着她的手。而夏苑的手被章小碧握在手里后，脸上露出一丝不正常的表情。

“不用了！娘，我待会自己弄就好了！”夏苑把手从章小碧的手中抽出来，又不动声色的拉下来自己的袖口。

“今天在课堂上有没有好好听你爹讲课，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能走神，知道吗？”

“我知道了，娘！我去洗洗脸，然后去温习书了！”

“好好好！去吧！”章小碧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跑了出去，随后把桌上的那碗参汤一饮而尽。

夏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自己打了盆水，把脸上那些痕迹给抹掉，而泥土下面的那些皮肤上是一块块青紫的痕迹。她拉开袖口后，手腕上有着同样的痕迹，她摊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满是红红的印记。

今天是夏苑第一天上课，第一天她就被自己的父亲用戒尺打了手，原因是她没有回答出来夏时义提出的问题。她被罚站了一整天，下课后，就被夏之秋带着一群人把自己围了起来，她不知道反抗，抱着自己的头蜷缩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那些人才离开。

她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在学堂里都经历了什么，她固执的认为，父亲的心一定会回到母亲这边，她不能给自己的母亲添麻烦，所有的一切都要默默忍受着。

“小姐！要不要尝尝我新出的糖糕！”

“啊！”袁姨是一个由此而大大咧咧的人呢，她突然进入了夏苑的房间，夏苑想赶紧转过身去，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可已经来不及了，袁姨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脸。

“小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干的？不行，我得去跟夫人说。”

“别去！我不想让我娘知道！”夏苑一把拉住袁姨的衣袖

“小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袁姨！我没事的！你看，这些伤痕明天就会好的，没事的！我只要好好听父亲的授课，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袁姨，你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可是……”

袁姨看到夏苑求助般的眼神，有些心疼的抱住了她，抚摸着她的脑袋说：“好吧！但是，如果那些人太过分的话一定要说，知道吗？”

“嗯！”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你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夏苑摇了摇头，袁姨也没办法在说些什么。

“来！吃点甜的会受好点的！”

夏苑伸手去拿筷子，但根本拿不住，筷子直接掉到了地上。袁姨把她的手拉了过来，看到了那片触目惊心的痕迹，眼神复杂，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点点的把糖糕喂给了夏苑。

从那之后，夏苑为了不让袁姨和母亲担心，每次放课都是第一个跑出课堂，这个方法奏效之后，她不再是一身伤痕的回家了，并且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这让夏之秋气坏了。她联合了一些男同学去追她，但依旧没能追的上。

夏苑的课业一直是班里最差的，她听不懂夏时义授课的内容，并且由于全班同学都是夏之秋那边的，她不敢去问其他人。在夏时义为她解答几次之后，也不再管她了。夏苑每天晚上回去之后，都会温习今天的内容，但是并没有什么进步。

城中的人都在传，夏府的两位小姐，大小姐目不识丁，毫不知耻，二小姐是为城中女子的典范，有夏时义当年的风范。

又过了几年，两人逐渐长大了，他们的课业也全都结束了，夏苑以为自己的噩梦也会结束。但随之而来的，是夏之秋的变本加厉。

她不敢反抗，甚至大冬天的，被夏之秋推入水中，也没有任何人出来作证，而夏时义只相信夏之秋的话。每次，夏之秋出门游玩，都会让夏苑跟着。其实，夏苑都知道，夏之秋只是把自己当做消遣而已，夏之秋的那帮朋友见了自己，也根本不轨顾忌她的身份，仿佛她已经不是夏家的大小姐一样。

这么久的欺压，让夏苑明白了一件事，不要反抗！只要自己不反抗，她们累了，自然也就停下了。也学会了看人的脸色，她知道父亲异常讨厌自己，所以自从小时候那一次，就不再主动出现在父亲面前。

逆来顺受，让她以为她的这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城中来了一位制香师！他的铺子第一天开张，东西就被卖光了！”

夏苑毫无反应的听着这些话，她这时的她认为自己应该好好做手中的事，什么都不要想就好了！她看着杯中的茶叶在茶水的冲泡下，不断的翻滚，撞击茶杯，可最后依旧被炙热的高温烘烤的软化下来！

她端着茶托，就像个下人一样把这些茶一杯杯的递出去，然后就坐到了一边。

“夏姐姐！我们一起去制香铺看看吧！听说那个铺子里的老板长得也很不错！一定很符合夏姐姐你的口味！并且夏姐姐长得这么漂亮，要是与那家老板能够结成连理，说不定也是一段佳话啊！”一个看起来比夏之秋还要大的女孩，在一旁谄媚道。她们这些所谓的朋友，都知道夏之秋的习性。

夏之秋似乎对她的话很受用，但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坐正了坐姿，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说道：“放肆！”

那个女孩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一个市井商人，你竟敢这样胡言乱语，我怎么下嫁给一介贫民。妹妹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舌头的话，姐姐不介意帮你把它割掉！”

“不不不！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乱说了！你就饶了我吧！”

“不过嘛！去看看倒也不错！起来吧，下次要小心，祸从口出！”

那女孩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其他人对于这一幕也是不敢出声，她们都知道夏之秋的脾气，喜怒无常，上一秒可能跟你以姐妹相称，下一秒则会直接翻脸不认人。她们都是官家的子女，对于阿谀奉承这一招，都是从自家大人身上学来的，早就知道该怎么讨好别人。而夏之秋的身份，以及夏时义对她的宠爱，让所有官家的女儿都来与她交好。

而一旁的夏苑见到这一幕，心中已没有半点波澜了！

第一次的时候，她遇到夏之秋直接在自己面前，掰断了一个小女孩的手腕，这就足以让她开始惧怕自己的妹妹。让她没想到的事，第二天那小女孩的父亲还要上门给她赔罪。自那之后夏之秋越来越肆无忌惮，她知道自己手中的权力代表着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而夏之秋一直活在夏之秋的阴影之下，几乎让人快要忘记她了。

“这包香囊送给你！”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以为那个男子在向夏之秋说话，毕竟夏之秋才是那位在阳光之下，骄傲的天之娇女。

“喂！别人给你说话呢！”一个女孩有些嫌弃的对夏之秋说着。

“啊？”夏苑这才缓慢的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男子，那个影响她一生的男子。

“我觉得，这包香囊中那淡雅的香气，与小姐十分的匹配，这包香囊就送你了！”男子淡淡的笑着，看着夏之秋。

夏苑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谢……谢谢！”

夏苑感觉就像做梦一样，第一次有人看到了她，并且完全不在乎自己是谁！她的世界开始有了一点光亮。

夏之秋却是异常愤怒的看着这一切，使劲推了夏苑一下，说着：“还看呢！人家都走啦！眼睛都快长他身上了！”

夏苑听到夏之秋的话，又低下了头，恢复了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

“喂！把你的香囊给我！”夏之秋直接伸手去抢。

夏苑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后退了一步。而拿空的夏之秋似乎愣了一下，她以为夏苑根本不会反抗自己，这一动作把夏之秋给惹恼了！

“给我按住她！把香囊抢过来！”

女孩们一拥而上，夏苑反抗无效，一只手紧紧的抓住香囊，向夏之秋哀求道：“之秋！算我求你了，不要抢走这只香囊，好不好！”

“闭嘴！”夏之秋大吼一声，甩了她一个巴掌。

可夏苑的手依旧抓的死死的。

“给我放手！”一个女孩拉着香囊的一端，她看出来夏之秋现在的心情不好，如果拿不过来，她也要遭殃。

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那女孩一用力，只听见“刺啦”一声，香囊变成了两半。

“废物！”夏之秋打了那女孩一巴掌，女孩吓得一直在求饶。夏之秋看了眼狼狈的夏苑和那只变成两半的香囊，冷哼一声：“我们走！”

夏之秋小心翼翼的捡起那香囊，捧在手中，眼泪掉了下来。

“在那磨蹭什么呢！赶紧给我滚回来！”

听到夏之秋的叫喊，夏苑赶忙擦干了眼泪，把香囊放入了怀中，随着她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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