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到底我是黑社会，还是你是黑社会？

不管是李达康还是陈岩石，其实他们在某些方面还是挺像的。

李达康只看重他的官位，陈岩石则是只在乎他的名声。

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在此刻针锋相对。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涌的火气，抬手指着厂区，字字珠玑：“陈老，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认法院的生效判决！”

“大风厂的股权、土地使用权，早就通过司法程序判给了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依法处置自己的资产，有什么问题？”

“现在是几百号工人，拿着汽油火把，阻碍合法拆迁，恶意阻拦！”

“今晚差点闹出爆燃事故，真死了人，你陈岩石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他的声音越提越高，眼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强硬。

在他眼里，程序就是正义，判决就是铁律，只要拆了厂子，光明峰项目就能推进。

他就能把丁义珍捅出来的窟窿补上，就能避免重蹈林城的覆辙，就能保住自己的仕途根基。

至于工人的诉求，那是股权纠纷，是另一件事，绝不能耽误项目进度。

陈岩石举着火把的手稳得很，迎着李达康的怒火半步不退。

他冷笑一声，字字都戳在根子上：“判决？那是蔡成功瞒着工人，偷偷把股权抵押出去的！”

“当年大风厂的股份制改革，是我亲手盯着搞的！厂里的每一份股权，都连着工人的血汗钱，是他们的安置费、活命钱！”

“蔡成功造的孽，凭什么要工人买单？凭什么要让他们丢了饭碗、无家可归？”

陈岩石绝对不可能退让。

当年他顶着压力推股改，就是想让工人真正成为厂子的主人，这事在汉东国企改革史上都是挂了号的，是他一辈子最得意的政绩，也是他在工人心里最硬的名声。

现在眼看着自己亲手搭起来的架子，被资本和权力联手拆得稀碎，让信了他一辈子的工人落得这个下场。

他要是退了，不仅对不起这些工人，自己这辈子的清誉，也会跟着毁于一旦。

“法院的判决有问题，就得重审！工人的合法权益得不到保障，这个厂子，谁也别想拆！”

陈岩石把手里的火把往地上顿了顿，火星四溅：“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想拆厂，就先从我身上轧过去！”

两人各执一词，一个抱着司法判决死咬合法合规，一个攥着股改初心死守工人权益，谁也说服不了谁，现场彻底僵住了。

周围的干部、民警、工人，没人敢插一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能看着两位核心人物隔着铁门对峙，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李达康看着陈岩石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烦躁到了极点。

他没时间、也没耐心跟陈岩石在这里掰扯当年的旧账。

沙瑞金马上就要结束调研回省里，光明峰项目再停滞不前，再闹出群体性事件，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市委书记。

他狠狠瞪了铁门里的陈岩石一眼，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着马路对面的空地走。

赵东来和程度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被民警控制在一旁的常成虎也趁机挣脱跟了过来。

几人走到远离厂区的路灯下，李达康停下脚步，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赵东来连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李达康紧绷的脸，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头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再开口时，他脸上的怒火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

他眼神扫过面前站着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了缩着脖子的常成虎身上。

“常成虎。”李达康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常成虎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弓着腰：“李…李书记，您吩咐。”

“再调十几辆推土机、挖掘机过来，越多越好。”李达康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全部到位。”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愣住了。

常成虎直接傻了，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还…还拆啊？”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是什么场面？

几百号拿着汽油火把的工人，库房里堆着好几吨汽油，差一点就烧成一片火海，连市局赵局长都吓得脸都绿了，他到现在腿还软着。

这种时候，别说再强拆，就是靠近大门，他都怕工人直接把火把扔过来。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靠的就是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碰了要掉脑袋。

今晚这事，他已经是骑虎难下，没想到这位堂堂的市委书记，居然比他这个混黑社会的还狠，居然还要硬来？

常成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长——到底我是黑社会，还是你是黑社会？

他都知道这时候再动手，百分百要出人命。

可李达康居然毫不在乎，仿佛刚才差点爆燃的险情、几百号工人的性命，都比不上他那破项目的进度。

这一刻，常成虎才真的知道，什么叫身居高位的心黑手辣。

不光是他，旁边的赵东来也瞬间变了脸色，连忙开口：“李书记，不行！绝对不能再拆了！”

“现在工人情绪本来就极度激动，陈老又在里面站着，厂里还有好几吨汽油，这时候强拆，等于往火上浇油！”

“真要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程度也懵了，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手心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李达康居然这么激进，这时候强拆，不是逼着工人拼命吗？

可他一边是顶头上司李达康，一边是自己的靠山祁同伟，哪边都不敢得罪，只能僵在原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达康冷冷瞥了赵东来一眼，语气里的不耐烦快要溢出来：“担不起？我是京州市委书记，出了事，我负责！”

“今天不拆掉这里，以后永远都拆不掉！”

他又吸了一口烟，眼神狠了起来，死死盯着常成虎：“让你调你就去调！废什么话？”

“半个小时，我要看到推土机停在厂门口，少一辆，我拿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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