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狠手辣

我们在村尾的一家楼房前停下，也是这个村里面唯一一家和别人的不同的房子，几乎都是老瓦房了，屋檐下淅淅沥沥的滴着水，感觉这场雨要是再大一点，甚至连瓦都能给冲破了。

外面一圈都是篱笆围起来的，和周围的水泥砌成的小楼格格不入。

“这里，是你家？”

邓妤好奇的朝着里面张望了一眼，看样子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屋子，眼中还隐隐透露着几分同情的意思。

张云锦似乎注意到了邓妤的眼神，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打开篱笆让我们进去，“请进吧。”

我们点点头，张云锦在前面带路，来到那摇摇欲坠的小木门前敲了敲，“妈。”

原本黑暗的屋内隔着窗帘亮起，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老头的咳嗽声，随后木门便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人佝偻着背，只是那身影越看越有几分眼熟。

张云锦喊道：“爸。”

老头抬起脸，在看见张云锦的瞬间一张老脸都皱了起来，语气激动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激动的样子倒不像是看见了一直没见到的日子，反而更像是看见了仇人一样，怒目而视。

也就是在此时，我看清楚了老头的脸，和邓妤二人同时诧异的喊道：“老张，你怎么在这里？”

老张先是一愣，眯着那双老花眼将我们上上下下瞧了个遍，随后一拍大腿道：“嘿，怎么是你们？！”

看见是我们，他别提有多激动了，热情的过来拉住了我的手说：“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别淋着了。”

他一手拽着我，一手拽着柳宁，还不忘回头招呼着邓妤进屋，唯独就像是没看到张云锦似的，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张云锦好似也习惯了，并不在意，跟着我们后面进了屋子。

屋内的东西简陋，老两口的日子应该过得十分节俭，除了正对着大门供奉着的。一尊神像被擦得干干净净以外，这屋内的东西几乎都落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头顶亮着一个昏黄的灯泡，就是那种最老式的，还拖着一节长长的电线在门边。

我说：“老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儿子就是张云锦啊？”

张母也披着衣服走了出来，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上清晰地印着一个黑色的印记。

很明显就是一个狐狸的爪印。

将来意原原本本的告诉张老头，夫妇二人听完神情明显的沉了下来，坐在桌子对面喝水，也不说话。

“爸，你放心，陈难和仙姑已经答应救我们了！”张云锦伸出了手想要碰张老头却有很快的缩了回来。

“陈难？”张老头挑眉，又将视线转到了邓妤的身上，“仙姑？”

我当时只觉得脸上一股热气升腾，默默的低下了头。

邓妤轻咳一声，藏在桌子下的时候不停的拽着我的衣服，让我赶紧说两句话，缓解一下现在尴尬的局面。

要知道，自从那天柳宁和我在病房里讨论了井底的事情以后，老张有事没事就拉着我跟他一起吹牛逼，碰见柳宁过来，这两人就跟相见恨晚似的疯狂吹。

“爸……”张云锦拉了一把老张。

老张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陈大师，您千年的九尾妖狐降服了没？”

“降……降服得差不多了……”我挠了挠头发。

“是吗？”老张一个斜眼撇过来。

我们三人顿时头皮发麻。

张云锦就是再迟钝也该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疑惑的问：“你们怎么了？爸，你和他们认识吗？”

我刚想说话打个圆场，老张就在一旁说道：“曾经有幸和陈大师三人见过一面，那时候陈大师可是刚刚降服了一只千年妖狐呢！”

“那都是，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大娘手上的印记。”我摆摆手，岔开话题说：“大娘，你那胳膊给我看看。”

查看妖气这方面还是邓妤比较在行，过了片刻之后，她说：“这个印记上的妖气比我们的都要浓郁，根据张云锦说的，我怀疑……”

“什么？”

邓妤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狂风忽至，砰的一声吹开了带上的木门，我还正想着是不是胡二姑来了，下一刻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原本在供桌上的神像已经被打碎在了地上！

胡二姑这么凶的？！

“保护张大娘！”我大声喊，一转头却看见他们全都被邪风吹的东倒西歪。

“别愣着啊！小心看着点！”

邓妤和柳宁这个时候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顶着风一左一右的守在了张母的旁边，我站在门口一手掐着法诀一手握着封灵刀，不管怎么样都不会让胡二姑伤害无辜的人！

但是我们显然低估了胡二姑的本事，虽然说正神不附身，但是每一尊神像上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正神的法力在的，否则那些和尚庙道士观早就被妖魔古怪给掀翻了，张家供奉的土地像自然也是如此。

而胡二姑能把土地像掀翻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

她真的已经无所顾忌了，甚至连土地爷的神像都敢掀翻！

说来就来，我的身上骤然被吹过一阵雨水，就跟有人提着桶往我的身上倒一样，在来之前所准备的那些符咒也都打了水漂。

屋内不仅刮起了一阵狂风，雨水也被风吹了进来，我整个就跟一落汤鸡似的，几乎睁不开眼睛。

我勉强支起眼皮子，隐约看见篱笆外头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只是雨势太大看的并不真切，影子的身后摇晃着几个影子，看着就跟尾巴一样！

果然是胡二姑！

正想叫上邓妤跟我一起出去，想了想还是让她屋子里面保护张母，随后我穿起一旁的斗笠出门朝着那影子追了过去！

那影子掉头就跑，我握紧了封灵刀大喊了一声，“别跑！”

我不是真的想杀他，只是希望他能停下来，我们把话给说清楚，只是不要对张老头夫妇下手啊！

“二姑，你听我跟你解释！你别跑！”

影子越跑越快，一路朝着身后外头无人的田野而去，我顶着暴雨费劲的追在后头，一边劝说着胡二姑停下。

一直追出去很远，一直奔跑的影子也停了下来，就跟听懂了我的话似的。

我站在影子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小心翼翼的说：“二姑，咱们有事好好说行不行？我不想跟你动手。”

影子冷笑一声，“再不想动手，你不还是动手了吗？”

我心中咯噔一声，知道她说的就是老宅里我和邓妤杀尸灭口的事情，只得赔上一个笑脸讨好的说：“那都是一个误会……都是误会。二姑，要不是您非要杀了我跟小鬼，我们也不至于对你动手……”

“那你欠我的命，也是不打算还了？”

我……

诚然，胡二姑当年救了我一命，我确实对她感激在心，这个恩情我不会忘，可如果他现在要我的命过去，说实话，我也不想给。

“二姑，张云锦，就是方海河？”

胡二姑没说话，却是冷哼一声，想来也是默认了。

看着胡二姑的样子，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气愤难当，思索了一下，我说：“二姑，方海河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确实死有余辜。”

“总算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句人话。”胡二姑的语气微微缓和。

我心中稍喜，又赶紧说：“但是他现在是张云锦，张云锦是无辜的他，你已经跟了他二十几年，张云锦活到这么大一个亲人一个朋友都没有，已经很可怜了……”

“不要给他找借口！”

一阵厉风袭来，我立刻闪身躲开，“好吧，就算你真的想对张云锦做什么，你又何必老张夫妇下手，至少他们两夫妻是无辜的吧？”

我恳切的看着她，希望他能够网开一面。

“怪只怪他们碰上了这个儿子。”

“可是……”

“没有可是！陈难，你们毁坏我尸身也好，想要把我置于死地也罢，这些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我告诉你，你要在插手我和方海河之间的事情，就别怪我对你们动手了！”

胡二姑话锋一转，“对了，你留在家里的那两个小朋友的身上，是有一个黑色印记对吧？”

“你在威胁我？”

“没有啊。”

可是他的语气摆明了就是在威胁我。

“二姑，这个事真的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了？”

我沉下脸，雨水流进了眼睛里十分的干涩，一直藏在身后的封灵刀被我握的死紧，我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出二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也知道，这件事是真的没有商量了。

既然如此……

“不可能。”

“好。”

我握紧了封灵刀猛地朝胡二姑扑了过去，手中的狠狠的扎在影子的肚子上，如果扎在胸口，以封灵刀的戾气，胡二姑恐怕会当场魂飞魄散，而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但是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把她交给丫髻山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我却扑了一个空，匕首直直的插进了满是雨水的烂泥里。

“陈难，你可真是心狠手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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