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请神入关(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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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师公,您这著急忙慌的,是准备要去哪里啊?」
「师公,您可好久没来我家里家访了,孩子们想您想得紧啊,要不您今天就留在我家吃顿便饭?「师公」
沿途街巷,不断有邻里信徒笑著开口挽留。李三宝面上挂著温和和煦的笑意,一一婉拒众人的盛情邀约,步履不停,径直朝著镇子正中的晏公庙快步赶去。
身为教派神祇在在尘世的代行之人,并且还是掌管传道教化和编撰教典两大职责的「师公』,李三宝在晏公派内地位极为尊崇,可以说仅在晏公沈戎和伴驾神使郑沧海之下,即便是另外两位并肩的大神官杨荣茂与王松,平日里也素来以他马首是瞻。
可即便地位尊崇如此,李三宝的身上依旧没有那股大权执掌的气质,最大的变化,或许就是不用再出海捕鱼,曾经快要腌入肉里的鱼腥味淡了很多。
他平日里除了把自己关在经堂内一字一句打磨神话事迹的措词用句,余下大半时光都是泡在教派建立的学塾里,给镇上的孩子们讲道授业。
也正是因为如此,镇上的信徒们对李三宝从来没有敬畏疏离,反倒像是看待自家宽厚长辈一般,满心都是亲近。
就连一些挂著鼻涕臭小子都敢缠著他嬉闹打闹,嘴里嚷嚷著「晏公赐福』的吉祥话,只为从他手里讨要来两颗糖吃。
李三宝对此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格外享受这般烟火融融的安稳光景。一颗心全部扑在教派发展上,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充实,一头灰白的头发竟也渐渐转黑,整个人精气神愈发充盈,显得年轻了不少。当然,如果自家教派的钱袋子能时时刻刻都鼓鼓囊囊的,那就更好了。
这座由渔村扩建而来的镇子并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三条街。李三宝走了没多久,一座刚刚修缮完不久的崭新庙宇就出现在了眼前。
庙前开阔广场之上,营将杨荣茂正陪著一个身著锦缎长褂,黑裤皮鞋的圆脸男人说话。
也不知道两人聊到了什么话题,杨荣茂眉头紧蹙,脸色显得很是难看。
「这老杨啥都好,就是脾气太冲,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大的火气 . 」李三宝远远看到这一幕,心头暗叹,立马快走两步,生怕再晚上片刻,脾气火爆的杨荣茂就会抽刀砍向对方。
自己这位搭档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对晏公沈戎信仰狂热到极致,但凡有人敢出言亵渎、诋毁晏公半句,不论对方身份高低、来头深浅,杨荣茂都不会有半分退让。
哪怕对方也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祇。
「承福公法身临尘,大驾光临敝派,晏公派上下蓬荜生辉。」
李三宝快步爬上阶,冲著圆脸男恭敬行礼:「晏公派师公李三宝,拜见承福公。」
承福公,本名钱福,是闽教麾下承福派的创派神祇。
而这个承福派的前身,便是何九鳞的九鲤派。
不过两派虽然同属一教,又是一衣带水的邻居,甚至在承福派的传说事迹当中还写有关于晏公沈戎的内容,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算融治。
原因无他,保生大帝吴陆当初将钱福安置在这里登神,本就有几分监视晏公派的意思在里面。晏公派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一直以来对承福派敬而远之,刻意保持著距离。
钱福虽然明面上也没做出过什么太出格的举动,但暗地里却有意无意压制著晏公派的发展,拐走了不少晏公派的信徒。
「哦,李师公你终于来了啊。」
钱福双手负于身后,微微擡著下巴,神态倨傲,眼神中带著几分漠然和审视,打量著面前的李三宝。「派内琐事繁杂,所以耽误了点时间,还望承福公海涵恕罪。」
李三宝的命位虽然不高,但好歹也曾经在九鲤派内混了那么多年,对于这些文绉绉词儿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他一边告罪,一边不动声色地朝杨荣茂递去一个隐晦眼神,示意他暂且退避。
杨荣茂心领神会,冷冷瞥了钱福一眼,转身径直离去,连半分礼数问候都未曾留下。
钱福见对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你们晏公派的神官,还真是各有风骨,性情独特啊。」
李三宝听著对方的讥讽话语,笑道:「杨营将这人就是太死板了一些,不过也情有可原,他当年为九鲤派付出了一切,最终却差点死在自己信仰的教派的手里。要不是晏公老爷出手,恐怕早就成一具白骨了。不过人活了,魂儿却死了,现在身体里只剩下了对晏公老爷的忠诚.」
「行了,这些过往旧事就不用再说了,本公也没兴趣了解一个小神官的过往。」
钱福不耐烦地打断了李三宝的话,也懒得继续跟他迂回客套,径直开门见山道:「你这次请本公到你们晏公派来,到底所为何事?」
「回承福公的话,是这样的,晏公老爷近期在外云游,偶然获得了一件宝贝。晏公老爷感念保生大帝的提携之情,所以打算把宝贝献给大帝...」
「所以你今天请本公来,就是为了帮你们传话?!」
李三宝话没说完,再次被钱福厉声打断。
只见他怒意直涌眉宇,脸色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此前李三宝来信请求自己来晏公派一见,说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要商谈,自己念及当初保生大帝的叮嘱,这才自降身份,屈尊前来。
结果对方居然是让自己帮他们向保生大帝传话,而且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意思,这礼物里还没有自己的一份。
你们晏公派什么意思,难不成真拿本公当跑腿的了?
钱福自持身份,强压下当场暴怒的冲动,但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凛冽威压,沉沉罩向李三宝。「承福公您千万息怒,您也清楚,晏公老爷他从打创派之后,便离开了正东道,一直忙于解厄救世,实在是无暇抽身,所以才想请您帮帮忙。」
他沈戎没有时间,难道本公就很闲吗?
而且大家都是闽教从神,地位相当,既然要请人帮忙,那不该拿点好处出来?现在上嘴皮搭下嘴皮,就想让本尊为你们做事,真是可笑!
「晏公放著自己教派不管,转头去救济天下黎民,这份无私之心,本公佩服。」钱福语气冷淡道:「但承福派教区广阔,信徒如海,一样也有很多神务需要处理,本公分身乏术,所以这件事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说罢,钱福拂袖一挥,就准备转身离开。
「承福公留步,晏公他老人家一直很感激您对晏公派的照拂,本来也有意给您准备一份谢礼,但这次的宝物实在有些特殊,拆不开也分不了。不过晏公已经说了,只要您愿意帮忙,事后必有重谢。」钱福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李三宝:「那本公倒是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能让你们晏公老爷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向大帝献礼?」
李三宝微微一笑:「不瞒您说,这件宝物是一个人。」
「什么人?」
「太平教军部旅帅,道部香火镇镇公,人公王黄天义义子,姜瞾。」
其实早在「太平教』出口的一瞬间,钱福眉宇间积压的阴翳便陡然散去。
「军部旅帅』这个词儿将钱福的眼眸捏成一个小点。
「道部镇公』这个称谓则是将他的嘴巴撬开了一条缝隙。
最后的「义子』二字,更是直接在他的脸上打翻了一座染料坊,赤的震惊,红激动,黑的羞恼,黄的担忧,一时间好不热闹。
李三宝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故作无奈道:「如果承福公实在觉得麻烦,那我们也就不强人所难了。我会如实禀报晏公老爷,让他老人家另想办法。」
「李师公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
钱福眼中骇然猛地一收,转瞬间换上一脸温和笑意。
「我跟晏公虽然分属不同派别,却是同教兄弟,当初晏公曾助我斩杀邪神何九鳞,这份情谊我一直铭记于心,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可能推辞?我现在就联系保生大帝,不,我亲自去大帝的道场中禀报此事. .」说罢,钱福便匆匆离开,甚至动用了某种命技,身影闪动间便快速消失不见。
李三宝静静望著他仓促离去的方向,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笑意。
「不让你见识见识老爷的神威,你这条看门狗还真拿我们晏公派当骨头啃了?」
地疆,震虏商号。
相较于往日的荒芜破败,如今这座小洞天已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整个疆域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仓库,地面尽数硬化平整,一栋栋崭新规整的库房拔地而起,错落排布。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就能看见其中堆积如山的粮食,谷香弥漫,满目充盈。
「老杜,你现在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啊。」
沈戎站在窗边,低头俯瞰下方来回奔走、正仔细清点著库存的商号伙计,由衷发出一声感慨。「沈爷说笑了,震虏商号从来都不是我的生意,而是您的生意。」
杜煜站在他身后笑道:「要不是有沈爷您在背后撑腰坐镇,震虏商号恐怕早就黄摊子了。」「你就别谦虚了,我记得格物山应该是不产粮食的吧?连介道家族的门路都能找到,老杜你在道上的人脉可真够广的啊。」
「这您还真就说错了。这回可不是我去找的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带著粮食找上门来。一口一个杜老板的喊著,一定要我答应收了他们的东西,这才罢休。」
杜煜这番话说得颇有扬眉吐气之感。
震虏商号如今已经在黎土的商行圈子内打出了一些名气,不少消息灵通的势力都知道有一家商号能做关外北毛的生意,而且收购的价格给得很是地道,比起长春会那边要公道不少。
因此就算摸不清楚这家商号背后到底是谁在支撑,依旧还是有人主动找了过来,打算先探探路,试试水所以只要接下来几笔生意顺利做成,那震虏商号就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沈爷,您喝茶。」
杜煜给沈戎递上一杯热茶,同时递上来的,还有一本装帧厚实的帐册。
「这是震虏商号开业至今的总帐册,所有收支流水、货物往来全部都写得清清楚楚,沈爷您过目。」沈戎哑然失笑:「老杜你这是在为难我呢?你让我跟人动手打架可以,但要是让我对付这些数字,那我可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您要是懒得看,那我念给您听?」
杜煜见状收回了帐本,但依旧坚持要把震虏商号成立以来的所有生意一一说给沈戎听。
「用不著这样。」
沈戎摇头道:「咱们当初说好的,生意上的事情你说了算,我就等著分红就好了。」
提到「分红』,杜煜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神情。
「震虏商号此前都是在赔本赚吆喝,跟霍院做的那一笔大单子,也被换成了人情,用来挪动洞天位置,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拿过一笔像样的分红出来。」
杜煜正色道:「不过您别著急,等把这批粮食送进正北道,我们就能见回头钱了。」
「我最近在毛道那边赚了点小钱,暂时解了燃眉之急,所以分红什么的倒不著急。」沈戎说道:「不过老杜你这边得抓紧时间了,要不然等毛道收拾完毛夷以后,恐怕就不会再依靠咱们一家供货了,到时候生意可就难做了。」
沈戎现在虽然跟毛道关系不错,算是得到了他们的接纳,将自己看作是玄坛脉的一员。
但战时和战后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战后重建涉及方方面面,物资需求庞大,单是一家震虏商号根本无法垄断毛道的所有需求。
而且毛道内部那些蛰伏的老怪物,肯定也不会答应让一家人道商号卡住自己的脖子。就算有白守经帮忙说话,恐怕也不行。
杜煜闻言心头一凛,忙追问道:「沈爷,您的意思是,关外的战争快结束了?」
「嗯。」
沈戎并没有细说其中的隐秘,只是告诉杜煜,最迟在入冬之前,毛道和毛夷就会分出胜负。「对了,长春会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杜煜此前已经将自己算计渝青钱等人的计划告诉了沈戎,不然格物山墨客城也不会出手帮忙。「渝青钱和傅春风现在的日子可不好过。」
说到这件事,杜煜就忍不住笑道:「我专门派人把尸体送回了三环的聚宝城,就丢在他们两人的店铺门前。现在整个长春会都知道他俩家里死了人,但具体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往外放出风声,暂时还无人知晓。商场如战场,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人心惶惶,就这些流言蜚语,都够他们俩喝上一壶的了,暂时也没有心思再顾及对震虏商号的封锁。」
「不过」
杜煜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我不打算就这样让他们消停,准备再给他们找点事情做,让长春会再热闹热闹。」
沈戎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以前在傅春风手下干过,很清楚他麾下的「洞天仓库』都在什么位置。纵使傅春风早有提防,已经提前开始转移和隐藏了这批小洞天,但还是让我锁定了一处隐秘仓库。」
杜煜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找人伪装成「裕』字的人,去劫了这座仓库,把水搅得再浑一点。」这群商行的子弟怎么也喜欢干别人横门的活儿?
沈戎心头诧异,不过杜煜这么计划肯定有他的道理,因此也就没有多问,只是询问杜煜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杜煜笑著说道:「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沈爷您了,我已经联系上了一位熟人。」
听到这话,沈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桀骜凌厉、野性难驯的面孔,脱口而出:「谢凤朝?」「对,就是他。」
杜煜点头道:「自从咱们在四环分手之后,谢凤朝便一头扎进了正南道与西南道交界的群山间,据说得到了绿林会伐命山大当家「开天斧』林樵的赏识,资助他重新拉起了一队人马,当起了地疆马匪,专门砸那些价值连城的小洞天。」
「这位谢当家还真是百折不挠啊,准备在横门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啊。现在居然连黎土都看不上眼,转头进地疆去闯荡了。」
听闻故人东山再起,沈戎发自内心感觉高兴。
「不过」
沈戎皱著眉头:「就算有谢凤朝出面,以傅春风的城府心思,肯定还是能猜到你才是那个幕后主使。」「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却又说不出口。」
杜煜冷笑一声:「干活的是绿林会的人,现场所有的证据却指向渝青钱那边,傅春风就算心里清楚是我在下手,但「恒』字里的其他人可不知道。」
「他要么硬著头皮去找渝青钱的麻烦,要么就只能承认是在我手里吃了亏。傅春风是什么人?堂堂「恒』字的大东主!现在却让昔日手底下的一个小掌柜给收拾了,这事要是传出去,那他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搁了。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种丢脸的次数多上几回,傅春风屁股下的椅子可就坐不稳了。」「等傅春风这边焦头烂额的时候,我会联系山河会再用同样的手法抢渝青钱一次,对外就说是「恒』字的报复,让他也体会一下傅春风的难处。」
「他们俩人可是有钱一起赚的好兄弟,俗话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我怎么都得成全他们一下。」
听完这一环扣一环的狠辣算计,沈戎看向杜煜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惊讶。
他知道杜煜在赚钱方面能力极强,但没想到在这种泼脏水、恶心人的事儿上竟然也这么拿手。不过转念一想,沈戎也就了然,「赚钱』和「坑人』本来就是同一件事,一通则百通。
「不过这么干,最终大概率还是只能伤他们的脸面,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一旦正北道的战事结束,黎土必然又是一番新局面,到时候我们震虏商号肯定要另寻商机,渝青钱和傅春风肯定也会卷土重来,再次咬上我们。」
杜煜话锋忽然一转:「所以如果我们在这时候跟他们和谈,其实是一个更加稳妥的选择。」沈戎瞬间听懂了杜煜的言外之意。
他这是把选择权交了给自己,怕自己误会他把心思全放在了与长春会的报复争斗上,耽误商号长远发展,把宽阔的财路给走窄了。
这个老杜啊.
「从跳涧村算起,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老杜,我就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跟人和谈过?」
沈戎凝视著杜煜的眼睛,字字铿锵。
「当初咱们决定搭伙赚钱的时候,我就说过,你负责生意,我负责杀人,赚到的钱咱们兄弟五五开。谁要是不长眼敢拦咱们的财路,你点名字,我来办他。谁要是还觉得你杜老板软弱可欺,你点名字,我来办他。」
「我现在还是这句话。」
沈戎沉声道:「如果渝青钱和傅春风还不懂事,等我办完了正北道的事情,就回来砍了他们的脑袋。我们兄弟在黎土道上混,从来都不用委屈求全。别人不给路,我们就自己开。别人不给道,我们就自己闯,听明白了吗?」
杜煜看著那双匪焰炽热的眼睛,咧嘴一笑:「我明白了。」
「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办,出了事我来负责兜底。」
沈戎说罢,穿过杜煜打开的裂隙门户,返回了自己在石牛坳的破院。
脚刚站稳,豹族的齐刀便领著一个青衣束发、肩背宽阔的男人走了进来。
「大人,您的客人到了。」
自打沈戎斩首李炼之后,齐刀对他的态度便十分尊敬,当下朝著沈戎行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我们又见面了,晏公。」
男人话音温润厚重,眼神复杂地看著沈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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