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挖坑抓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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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戎一脸不解的看著孟执缨。
只见对方正拿著一堆细碎胡须与人皮假体,一丝不苟地往脸上细细粘贴。
乔装打扮这种事情,沈戎以前干过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利用命器来直接改变自身外貌和气息,可像孟执缨这般靠著传统手艺一点点进行雕琢伪装,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孟执缨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擡地解释道:「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命器的伪装固然方便快捷,但多少都会带有一些气数的痕迹。对于奕丰那种阴险狡诈的人物来说,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打草惊蛇。反倒是这种原始的手艺活最不容易露馅。」
孟执缨显然十分精通此道,勾勾画画,涂涂改改,动作娴熟快速,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的面容便被彻底遮盖,整个人改头换面,与之前判若两人。
他站起身来,冲著沈戎笑道:「沈爷,我来帮您?」
一柱香的功夫之后,沈戎看著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眼中不禁流露出一抹赞叹。
人道命途以「技』为安身立命的基础,虽然人道内有很多职业不擅长争斗厮杀,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战斗力,但在某些特殊的场合,这些特殊技艺能够所能发挥的作用足以比肩刀剑,甚至犹有过之。「走吧,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位丰大人了。」
沈戎用【雾禁锁命】隐藏了自身毛道和神道两条命途,将人道的命位压制在了八位水准,敛起一身锋芒,当先迈步走出皮货店。
孟执缨跟在他身后,眼底翻涌著难以掩饰的惊骇。
作为红花会的嫡系成员,孟执缨的感知能力十分敏锐,自然察觉到了沈戎身上悄然发生的变化。虽然猜不透对方究竟动用了什么玄妙手段,但孟执缨十分懂事的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震惊死死压在心头。
山海关上下两城,以凌空廊桥相连贯通。每一个部族的驻扎地都有一条专属于自己的上下通道,各自派兵把守。
此前孟执缨已经通过红花会的渠道联系上了奕丰,称自己手中有一份重要的情报想要卖给对方。而他准备的这份「诱饵』,是黎廷内一位爵爷的陵寝位置。
在那句总结黎土八道各自特点的谚语中,鬼道命途被冠以「升棺发财』四个字,指的就是这条命途的人最擅长以活人身份去做死人生意,据说还拥有让死人重新开口说话的能力。
而黎土内最有价值的「死人』,莫过于昔日黎廷的王公贵族。
所以鬼道命途自然而然也就把目光放在了这些已经死去的「贵人』身上。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黎廷都在研究如何防住鬼道命途的觊觎,不过都没有摆出太过于强硬的态度,以免把对方给逼急了。
直到一位黎主的陵寝被盗之后,黎廷彻底被鬼道激怒,开始不遗余力打压这条命途,甚至在人道内扶持【土夫子】这个特殊行当,来专门对付鬼道命途。
可即便黎廷手段尽出,依旧收效甚微。
诸多生前官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被人从棺材里拖了出来,曝尸荒野,死后依旧得不到安生。既然防不胜防、禁无可禁,老黎贵族们索性就开始琢磨如何更好地隐藏自己的坟墓,逐渐形成了在地疆内修建隐秘陵寝的规矩。
因此一座坟墓往往就代表著一座位置隐秘、环境极佳的小洞天,以及大量价值高昂的陪葬品。但沈戎却还是觉得孟执缨准备的这份「鱼饵』份量太轻,未必能勾起奕丰的兴趣。
一旦对方不咬饵,那后续再想把他钓住可就困难了。
毕竟一次有人主动贩卖情报尚可理解,但如果是三番五次找上门来,而且拿出的情报一次比一次贵重,那可就蹊跷了。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沈戎最终找上了陈长庚,从对方手里要来了北毛在关外的军力分布情况。果不其然,奕丰在验证了其中一小部分情报内容的真伪之后,立马表示可以出高价购买。
但前提是必须在白神脉的驻地内面对面交易。
沈戎和孟执缨进入上城的过程没有任何波澜,负责把守通道的白神脉虎兵一听他们是兴黎会的客人,立马让开道路。
管中窥豹,兴黎会如今在白神脉内的影响力之大,让孟执缨不禁暗自咋舌。
同时也有些疑惑兴黎会到底给李煌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这位白神虎帅对他们如此的言听计从。难不成这群毛夷真想给老黎人当狗?
怀揣满腹疑虑,孟执缨顺利踏入白神脉腹地驻地,沈戎则落后两步,装作随从跟在后方。
「两位,请跟我来。」
一名兴黎会成员早已经等侯在驻地门口,领著孟、沈两人朝著驻地深处走去。
沿途随处可见已然上道的白神脉族人,个个眼神凛冽,带著极强的敌意,死死盯著他们二人。不过当先领路的兴黎会成员却浑不在意,如同在自家地界上行走般泰然自若,神色间甚至还有几分傲然之色,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
走了足足盏茶时间,众人终于在一座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山海关的本质就是一座兵镇,因此建筑风格十分粗犷,城内建筑几乎都是用厚重的条石垒砌而成。唯独这座院落布置的格外清幽雅致,与周遭气质硬朗的石屋石殿格格不入,格外突兀
「请。」
引路男子擡手推开院门,侧身礼让二人入内。
孟执缨轻轻颔首,大步跨过门槛。
从大门到正堂这段距离,虽然无人再度露面,但凝练如实质的杀机却处处都在,以孟执缨的实力依旧感觉如坠冰窟,浑身汗毛直立,心神紧绷。
看得出来,尽管自己身处白神脉腹地,但奕丰的提防之心依旧不弱,在身边摆下了大量的护卫。「想必阁下就是楚老弟吧?快请坐。」
孟执缨刚刚进堂,一阵爽朗的笑声便迎面而来。
沈戎不动声色打量著这位接替了载源位置的老黎人,对方外表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出头,长相斯文,笑容和煦,半点看不出来骨头里竟是一头嗜血凶残的鬣狗。
「丰大人客气了。」
孟执缨此刻的扮相是一个虬须满面的粗野汉子,举止动作间透著一股豪放之意,刚一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不绕半点弯子。
「我之前报的价格,不知道丰大人考虑得如何了?」
奕丰闻言笑道:「楚老弟何必这么著急?生意我肯定是想做的,不过你这位朋友我也很想结交。所以大家何不先做朋友,再做生意?」
「做朋友当然可以。」孟执缨摇头道:「但情报生意最看重时机和时效,如果丰大人出不起价,我也好趁早另寻买家,免得耽误彼此。」
「钱当然不是问题,楚兄弟虽然开得价格不低,但我们兴黎会还是掏得起。」
奕丰语气轻描淡写,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我有一个点不太明白,你们红花会一直居中而立,捏著能决定人主之位归属的选票观望局势,怎么会突然卖起了北毛的情报,难不成是有了决断?」北毛在关外的兵力配置自然重要,但奕丰显然对红花会在内决人主上的态度更加感兴趣。
「我们这群兄弟只是拿著红花会的献首刀,利用红花会的渠道赚点钱养家糊口罢了,什么人主不人主的,我们不清楚,也不觉得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孟执缨语气不耐道:「丰大人你要是真心想买,那就干脆利落把钱拿出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面交割清楚,再来谈交朋友的事情也不迟。」
「既然楚兄弟你执意如此,那我也就不再强人所难了,咱们就先谈生意。」
奕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手钱一手货的规矩我懂,但怎么才算交割清楚?」
孟执缨皱著眉头:「丰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此前提供的情报虽然已经查证属实,但那毕竞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内容我怎么确定到底是真是假?」
奕丰淡淡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有什么问题,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执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问道:「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弄虚作假?」
「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刚才你说你们只是利用红花会的身份赚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这笔交易没有红花会兜底背书?既然没有了保障,那我自然得小心一点,这不过分吧?」奕丰笑著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这样,楚兄弟你们二人就先暂且在我这里住下,等我派人把情报一一验证清楚,确认无误之后,我立马把钱双手奉上,分文不少,如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屋外暗藏的杀机骤然漫涌而至,如潮水般笼罩整座正堂。
孟执缨都不必用眼睛去看,心头已经了然,门外此刻必定已经站满了刀斧手,就等著奕丰一声令下,便会破门动手。
「看来丰大人这是打算要黑吃黑了?」
在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孟执缨心底竞莫名生出几分笑意。
自己这边登门,打得主意是动手抓人。
没想到奕丰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早就生出了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意图将这份价值连城的情报一口吃下。这还真是人心叵测,各张血口,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楚兄弟误会了,咱们大家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下作勾当?」
孟执缨冷笑一声:「丰大人这句话说错了吧?你是堂堂老黎贵族,自然身份尊贵。但我们兄弟都是泥腿子出身,浑身上下恐怕也就这条命还能值点钱了。」
「楚老弟你实在是太谦虚了,你要是没有通天的门路,怎么可能拿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奕丰当然不相信对方会是什么无名之辈,不过现在人到了自己的地盘,来头有多大已经无关紧要了,自己想怎么炮制对方都可以。
孟执缨眼中寒光闪动,忽然问道:「丰大人,你这座院子里应该没有命途六位以上的护卫吧?」「兄弟安坐不动,却已经看透了四方云动,这番眼力,在下实在是佩服的很啊。」
奕丰话锋一转:「我身边的确是没有那等高手,但白神脉里可有不少,怎么,兄弟你想见识见识?」「不用了。」
对方已经图穷匕见,孟执缨也没有再继续演下去的兴趣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戎,笑著问道:「差不多了?」
「嗯。」
短短一字应答,却让一旁的奕丰突然感党到一阵彻骨寒意。
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对方身后那名不起眼的随从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沈戎的身影闪现在奕丰面前,擎张的五指宛如一片黑云倾轧而下,罩住对方的头脸。孟执缨同步而动,反手摸出一把锋利镰刀,凌空一划,直接在奕丰身后开出一扇裂隙门户。奕丰被沈戎扣住门面,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力,身体向后倾倒,被沈戎直接按进了门户当中。孟执缨脚步一踏,紧随其后闪身而入。
整个抓人的过程快如闪电,等门外守候的刀斧手察觉到不对劲,冲进堂屋之时,三人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些许洞天屏障被破开的淡淡波动。
砰!
奕丰的后脑勺重重砸落在坚硬地面上,脖颈以下的身体高高抛起,又狠狠坠下。如果不是沈戎收著力气,这一下足够将他的脑袋砸成烂泥。
剧痛与恐惧交织,奕丰强撑著爬起身,目光飞快扫视四周,瞬间明白自己已被强行掳入一座隐秘小洞天之中。
「你们是绿林会那座山头的豪杰?」
他强作镇定,故作沉声道:「我们兴黎会跟绿林会可是盟友,你们这么干.」
奕丰狐假虎威的言语还未说完,视线中便挤进一片浓烈的灰白雾气,紧跟著一张充满了慈祥的面容从中浮现而出。
「在下是人君座下从神,晏公郑沧海。朋友,我观你周身戾气缠身,深陷执念迷途,正是需要我人教出手拯救之人啊」
郑沧海带著满脸笑容,一步步走向瑟缩后退的奕丰。
下一刻,奕丰体内「六畜』被一刀尽数枭首,陷入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失去所有自主掌控之力。沈戎站在一旁,双手环抱著肩膀,看著郑沧海如何一步步压制奕丰的自我意识,完成占据夺舍。在没有上位神道命途之前,他只知道郑沧海有占据夺舍敌人的身体的本领,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沈戎发现郑沧海是在利用晏公派的信仰冲击奕丰的意识。
说得更准确一点,他是将奕丰的意识给丢进了晏公派某位信徒的体内,让他用这位信徒的视角和记忆去「重活一世』。
不过说是「一世』,其实也就弹指一挥间。
等奕丰过完了这一世,意识便会被再度投入下一名信徒体内,周而复始,循环往复。重复的轮回会一遍遍冲淡他对「奕丰』这个身份的认知与记忆,直到彻底沉溺在郑沧海为他编织的虚妄人生之中,迷失本我。等到奕丰永远忘记「奕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会成为一位虔诚的晏公派信徒。
而他自己的所有记忆,就在这个过程中尽数暴露在郑沧海的眼前。
这门命技能力跟沈戎当初经历过的「梦中学刀』颇为相似。
只不过沈戎当时有郑沧海在暗中保护,帮助他稳定和保留自我意识,得以置身事外,以外人的身份参与进了叶炳欢的回忆当中。
而现在奕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只要踏错一步,哪怕只是意识稍有动摇,那就将丧失自我,再无苏醒的可能。
「沈爷,现在人抓到了,咱们接下来动奕光?」
孟执缨按捺不住心头躁动,兴冲冲开口问道。
「不著急。」
沈戎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奕光可是人道四位,就算是个不擅长挥拳头的【黎官】,也不能掉以轻心。贸然强行突袭,咱们未必能拿得下他。一旦把他惊跑了,咱们兄弟俩可就要饿肚子了。」孟执缨闻言,压下心中急躁,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现在奕丰出了事,那条老狗肯定会更加的小心谨慎,要是拖久了,我怕会生变啊。」
「没关系,只要兴黎会不放弃毛夷,那他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山海关。」
沈戎淡然一笑,脑海里快速翻检著郑沧海从奕丰脑子里扣出来的诸多关键情报。
神道命途还真是好用啊。
沈戎在心头感慨一句,随后朝著孟执缨说道:「我们先去吃点前菜垫垫肚子,把力气养足了,再来挖坑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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