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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牢笼死地(求月票)


傅春风的人道命域名为【通神场】,具现而出的那枚硕大命钱宛如一轮金阳,播撒下亮晃晃的钱光,照耀著每一个春风商号的伙计。

    无处不在的磅礴气数让他们根本不必担忧消耗的问题,排开的枪阵宛如一条炽烈的火线,硝烟滚滚而上,在天穹上凝聚成一层厚重的黑雾。

    一颗颗同样固化有气数的命器子弹破风疾出,如暴雨般接连轰击在玄坛虎卫手中的钢铁重盾上,撞出一声声铿锵脆音。

    玄坛虎卫组成的锋矢箭阵虽然气势彪悍,可傅春风不计成本布下的这条钢铁洪流却比他们想像的要更加凶猛。

    队伍前端,一名命位稍弱的虎卫终究扛不住这持续不断的猛烈冲刷,虎口崩裂,手中的重盾再也握不住,被子弹的冲击力撞得脱手飞出,露出了藏在盾牌后面的身体。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连串子弹呼啸而至,将他的身体高高掀起。尚未落地,便被凌空轰成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越是往前推进,阻力就越是恐怖。

    顶在队伍最前方,充当开路箭头的白衣姚敬城更是首当其冲,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经历了几次肉身的破碎和重组,即便桀骜如他,此刻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眉峰紧蹙,牙关紧咬,眼底翻涌著焦躁与怒火。姚敬城不在乎子弹破体的痛苦,也可以忍受佛道教音的干扰,但以他对沈戎的了解,再要不了多久,自己这位虎主的家底就得被耗干了。

    光挨了毒打,却不能还手泄愤,这才是最让姚敬城格外恼火的地方。

    这份憋屈像烈火般灼烧著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一身戾气近乎满溢。

    轰!

    一个震天巨响忽然在小楼左翼炸开,火光冲天,气浪席卷四方。

    迂回包抄的伐命山群匪终于接近了对方阵地,这群干惯了砸窑买卖的横门悍匪个个经验老道,一颗颗天工山出品的虔音手雷从他们手中呼啸飞出,夹杂著狂信徒嘶吼的轰鸣声瞬间冲淡了春风商会放出的佛道教音,那如同暴雨般的枪声也随之一窒。

    前方压力骤减,沈戎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光。

    机会来了。

    他猛地深呼吸一口,将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一并吞入了腹中,宛如水入烈油,瞬间点燃了他浑身的虎血。  

    吼!

    沈戎吐气长啸,吼声宛如金石破空,盖压战场上的喊杀喧嚣,响彻整个洞天。

    毛虎命技,震山。

    枪声一弱再弱,阻力一减再减。

    沈戎猛地踏前一步,撞向姚敬城的后背,怅鬼入体,虎身加持,沈戎顶肩扛起一面虎卫重盾,脱阵前冲,直奔傅春风所在的小楼奔去。

    一如当日在石头坳那般,单骑突前,破阵斩首。

    一众玄坛虎卫当中,唯有首领陈霆有能力紧跟在沈戎后方,一把直刃长刀隐在盾后,两颗虎眸跃出盾顶,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扑来的人影,

    钱难生权,更难生力。

    长春会各大字头虽手握巨富,却无匹夫之勇,因此在道上行走最惯用的手段,便是花重金聘请武士会的人充当护卫,为自己保驾护航。

    穷文用脑,富武强身。

    武士会的人要想快速晋升命位,同样也离不开长春会的钱财铺路。

    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渝青钱的「裕』字供的是朝天宫,而傅春风所在的「恒』字养活的武士会门派则是将军门。铛!

    一名将军门武夫率先上前拦路,手中长刀裹挟著凌厉呼啸狠狠劈向沈戎。

    可刀刃刚撞上沈戎手中的命器重盾,便被直接弹开,巨大的力道顺著刀刃反噬而去,将那名武夫被震得连连后退,双手发麻,脸上一片骇然。

    还未等他站稳,沈戎已经欺身逼上,手中白骨长刀毫无半点花俏,只凭著纯粹的力量,狠狠砸向对方的头颅。

    经过刚才的短暂交手,这名武夫已经清楚了解沈戎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此刻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亡魂皆冒,根本不敢硬接。

    他猛地朝一旁侧滚闪开,浑然没有察觉到一片灰白雾气已经笼罩四面八方。

    人屠命域,市井屠场。

    突然具现的枯寂街景将武夫笼罩其中,无处不在的凛冽杀气犹如沉重的枷锁,落在他的肩背之上。铮!

    熟悉的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常年浸淫武道养成的技击本能让这名武夫没有选择贸然闪躲,而是碎步后侧,主动拉近距离,擡肩撞向沈戎的胸膛,试图以攻代防,化解眼前的致命危机。

    砰!

    撞击的触感实实在在传来,武夫心头顿时一喜,脚下步伐一错,反手去抓沈戎的右臂,只等沈戎紧张后退的瞬间,顺势折断他的手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戎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吃光了他舍身一撞的凶猛力道,而他探手抓臂的动作更是如同自投罗网。

    抵近纠缠,沈戎果断丢刀,手臂一绞,反过来将武夫的手臂拧断,同时扣住他的肩膀,擡手将他高高抡起,在空中甩出一个半圆,狠狠砸向地面。

    咚。

    地面被砸出一个凹陷深坑,武夫极其狼狈的瘫在坑底,口鼻呛血不断,眼中满是恐惧。

    黑影倾轧而下,沈戎手中的重盾如一把锋利的铡刀,将他的身体从中铡断,鲜血喷涌而出,在坑底汇聚成一汪血泊。

    人屠命技,卸甲。

    毛道玄坛,人道屠夫,这两条命途并行破五,让沈戎如今俨然成为了刀与盾的结合体,虽然没有将军门武夫那样高超精妙的搏斗技艺,却将锐不可当和厚重如山两个截然相反的矛盾词语融为了一体。刀够快,盾够硬。

    生死之中,能占据这两点,便已经难寻敌手。

    踩碎了一块拦路石,沈戎正要继续前冲,忽然毛道的兽性本能在体内疯狂尖叫,耳边同时响起无数细碎的呢喃祈祷声,密密麻麻,那是万千晏公派信徒在为他这位教派主神祈祝平安。

    沈戎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指小楼之上。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猎户取代了傅春风的位置,站在窗边,眼中冷意逼人,手指上扣著一只羽箭,随著弓弦拉动,沈戎似心生幻觉,竟看到了对方身后又凭空生出两双手臂。

    三手握弓,六指开弦。

    啪!

    箭头离弦而去,速度快如闪电,声如利刃破空。

    沈戎的身体几乎在箭矢离弦的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可他没有选择突前,而是转身朝著后方的陈霆冲去。与此同时,陈霆正在与另一名将军门武夫殊死缠斗。

    噗吡!

    羽箭袭至,径直洞穿了那名将军门武夫的后背,余势不止,继续凿穿了陈霆手中的重盾,锋利的箭尖插进了一颗布满悍勇之色的虎眼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突然从侧面疾伸而来,精准地抓住了那支即将彻底刺入陈霆头颅的箭矢。

    铁铸的箭杆在沈戎的掌心中疯狂颤抖,宛如一条嗜血的毒蛇,拚了命想要往陈霆的脑袋内钻去。沈戎手背青筋根根浮现,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中,箭矢恢复了平静,猩红的血水顺著指缝缓缓低落。

    沈戎手背青筋根根浮现,爬过手臂,攀上肩头,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那支狂暴的箭矢终于在他的掌心之中恢复了平静。

    猩红的血水顺著他的指缝缓缓滴落,不用去看,便已经知道掌心必是糜烂一片。

    长弓猎虎,扣箭救人。

    同样是用弓箭当作武器,楼上的老猎户与天伦城的赫里应龙却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赫里应龙以弓箭施展命技摄取敌人的寿数,阴柔诡谲,防不胜防。

    而对方手中的箭羽却是单纯的力量与速度,弓弦震动,破肉断骨。

    「沈爷,帮个忙?」

    陈霆的声音忽然响起,洪亮有力,没有丝毫痛苦的哀嚎,反而带著几分洒脱笑意。

    沈戎明白他的意思,擡手一抽,拽出一溜猩红的血水,直接将那根铁箭给拔了出来。

    「歇一歇?」

    「嗬...咱们可是毛道玄坛。」

    陈霆闻言咧了咧嘴,仿佛右眼处不是一颗血肉模糊的窟窿,而是被蚊子给叮咬了一下。

    「射箭之人至少是个命途四位,我应该还能再扛两箭。」

    陈霆擡手蹭了蹭脸上的血水,语气轻松笑道:「我开路,您杀人,怎么样?」

    话音落地,沈戎还未开口,楼上又再起冲天杀气,仿佛在提醒两人杀机将至。

    堂堂正正,飞扬跋扈。

    陈霆脸色骤变,扛起那面布满裂纹的残盾,就要顶到沈戎面前。

    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被沈戎攥住衣领甩飞出去。

    沈戎擡眼看向远处,视线当中只剩下楼上开弓之人,和对方身后那密密麻麻的手臂。

    「人君当前,谁敢造次?!」

    倏然间,郑沧海高亢的怒斥声在沈戎的命域内炸响,神威凛凛,威严霸气。

    沈戎看得清楚,老猎户的胸膛竞在吼声掀起的瞬间剧烈起伏了一次,宛如死水一般的眼眸当中忽起波澜。

    轰隆。

    声如雷鸣,势如快电。

    奔出的铁箭威势更甚此前,竞连傅春风的命域具现的那杯金阳钱币都震出了道道裂缝。

    整座洞天战场陷入一片死寂当中,无论是虎卒还是匪徒,所有人都停下了厮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道横空而过的黑色箭光。

    轰!

    虎脊刀炸成满天苍白色的飞灰,沈戎双脚犁著地面向后倒滑,双手虎口鲜血淋漓。

    「老爷,那老东西的身上有神夷祗乡的味道。」郑沧海的声音在沈戎心头响起,「当了神道的走狗,就得怕神祇的尊名,咱们还有的打!」

    郑沧海说的话很关键,但其中有一句是废话。

    「就算今天没得打,那他妈的也得继续打!」

    沈戎面露狞笑,拂袖挥散面前骨灰,一条空旷无人的长街在脚下飞速展开,尽头处,一座巨大的宅院拔地而起。

    门前蹲虎,檐下挂刀。

    敞开的大门内是一座昏暗的庭院,黑色的灯笼,幽暗的烛火,呜咽的冥风,飘荡的灵幡.

    大堂中央的椅子上空空如也,镇守此处的白衣虎身消失无踪。

    咚。

    堂屋最深处的,一扇紧闭的大门终于在今天洞开,被关锁其中的场景终于露面。

    一张粗重的黑铁肉案横在中间,横杆上挂满了发黑的脏器,地砖上遍布干涸的血渍。

    这里是屠坊,亦是杀场。

    一身灰衣的沈戎站在案板之后,左右脸颊横著红色虎纹,双手袖口高高挽起,右手抓著一柄血迹斑驳的屠夫钩,左手按著一把称肉换命的秤杆。

    吼

    低沉的虎吼缓缓响起,一颗沾满血污的虎头从暗处探出,獠牙外露,齿间挂著碎肉,眼眸中满是嗜血凶光。

    玄坛者,是散瘟恶神,亦是血屠猛鬼。

    身穿灰衣的【血屠恶身】绕出屠案,一步落下,便已经到了沈戎身后。再行一步,带著那把屠夫钩,融入了沈戎的体内。

    白衣玄坛,灰衣人屠。

    两身共驭,但沈戎的瞳孔却不复此前的暗黄和惨白,而是一片如金般灿然。

    刀盾在手,神性居中。

    沈戎浑身黑气缭绕,脚下所踩地面寸寸崩裂,磅礴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蹿动。

    就在他即将冲出的瞬间,一声尖锐的鸣镝忽然划破长空。

    刺骨的剧痛钻入每个人的脑海中,仿佛灵魂都要被这鸣镝声给撕裂,痛苦倒地者比比皆是,哀嚎声更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不愧是让太平教人公王黄天义念念不忘,想方设法都要收入麾下的年轻俊才。」

    小楼之上忽然裂开一扇裂隙门户,一个西装革履的笔挺身影从中走了出来,落在屋脊之上。男人摘下头上礼帽,贴在胸口,微微弯腰鞠躬,姿态极其优雅。

    「在下术济会观海李,今日能与沈先生一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术济会,人夷?

    沈戎眸光陡然一沉,终于明白了今天这场杀局真正的摆布之人,也知道了傅春风手中的底牌从何而来。「连堂堂「恒』字的东主都给你们当了狗,术济会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东主?」观海李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仿佛这个身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他不过只是在下给沈先生你准备的一份礼物罢了。」

    话音落下,观海李右手凌空一抓,一条银色的链条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另一端则穿破了脚下的屋瓦,深入了楼宇之中。

    哗啦

    只见观海李擡手一拽,屋瓦破裂,砖石横飞,傅春风竞直接从楼中被拖了出来。

    此前那根代表著荣誉与地位的术济项链,此刻已经变了模样,化作一座银色的牢笼,将他困在其中,挂在楼檐之上。

    座上宾,阶下囚。

    是贵是贱,仅在一瞬之间,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傅春风双手抓著牢笼栏杆,神情狰狞,双眼赤红一片,他的嘴巴开合不断,唾沫横飞,可半句骂声都传不出来,宛如一头绝望而可悲的困兽。

    「我知道春风商号一直在跟沈先生的震虏商号为敌,所以这次特意设局抓人,帮先生解决后患。」观海李将抓著笼链的手伸向沈戎:「只要沈先生愿意与我们交个朋友,那春风商号,依旧就是您的了。」

    沈戎冷笑一声,语气讥讽:「你要拉我进术济会?」

    「「拉』这个字太粗鲁了,我们是想请先生您加入术济会。」

    观海李笑道:「我们对于变化派十分感兴趣,认为这是一门足以改变黎土,乃至是整个地疆格局的重要技术。格物山坐拥宝山百年,却只知道暴殄天物,从来没有真正重视过变化派。我们术济会则不同,只要先生您愿意加入我们,我们可以给您长老阶层的待遇,成为术济会的统治者之一。」

    观海李的话音顿了顿,擡手指向笼中的傅春风。

    「您或许对我们术济会还不太了解,但想必应该十分了解这位傅东主。这样一个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小人,他做出的选择,绝对不会让先生您亏本。」

    傅春风仿佛是听到了观海李说的话,缓缓停下了挣扎,双眼直勾勾地盯著沈戎,瞳孔深处的癫狂散尽,只留下一束意味深长的孤光。

    「您和变化派的价值,不是一个傅春风能够比拟的。术济会可以放弃他,但绝对不会放弃您。而且当您跻身长老之位后,将再没有人能够强迫您。」

    观海李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怎么样,沈先生,能否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砰!

    回应观海李的一声闷响,沈戎奔袭而出的身影拉成一道黑线,朝著他快速逼近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果然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观海李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颇为懊恼地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情报有误,让自己从祗乡租借而来的神奴失去了必胜的把握,自己又怎么会下出如此一步臭棋?

    但已经选择了落子,那就无需后悔。

    既然沈戎不愿意低头,那就只能让他死在这里了。

    轰!

    沈戎一脚踏下,身影冲天而起。

    嗖!

    一根铁箭激射而至,沈戎挥钩硬劈,虽然挡住了这一箭,却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道给重新压回了地面。观海李将手里礼帽重新戴好,居高临下地看著沈戎。

    「以前黎廷有一种专门用来收拾介道家族的特殊刑法,那就是在洞天内钉入封镇界桩,彻底封死所有出路,然后再敲开一个缝隙,将那些如同蝗虫一般的浊物放进去,让犯下大罪的臣子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沉入地疆深处。」

    观海李再度弯腰鞠躬,笑道:「今日,便请沈先生与其他诸位朋友,慢慢享用这份特殊的待遇了,在下先走一步,告辞。」

    说罢,观海李不再看沈戎一眼,转身迈步走进了那扇裂隙门户。

    那名老猎户守在门户旁,张弓搭箭,背生十臂,对准了洞天一角射出,随后跟著闪身离开。轰!

    铁箭破空,在洞天的边界上炸开一个丈宽窟窿。

    下一刻,浊物倒灌,蜂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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