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样的月光（一）

“我回来了。”钟意在玄关扶着墙换鞋，把核桃糊放在鞋柜上。客厅一片寂静，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壁的老钟，才9点半。

        换好鞋把核桃糊放去餐厅，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水槽边划看着手机的信息。

        “嘿，你爷爷还真是，老了耳朵还那么灵。打着电话还能听见你回来的声音。”钟奶奶手上拿着一团毛线，把眼镜摘了下来，问：“还要不要再吃点。”

        钟意将剩下的半杯水一股脑喝完，把杯子洗完放回原处。走出来揽住了正站在厨房门口的奶奶，“不了，刚吃完，很饱了。你怎么还没睡呀，记挂着核桃糊吧，奶奶还真是小馋猫。”

        “是呀是呀，难得你今晚不用加班到半夜，等一会你，还有核桃糊。”奶奶轻轻捏了捏钟意的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晚些再进去叫爷爷吧，我出来时他还在与你小叔打电话，真是，也不想想人家是在队里，三更半夜的还要听他这个老领导啰里啰嗦的。”钟奶奶往房间看了一眼。

        “发生什么事了？”钟意打开核桃糊的盖子，把勺子用纸巾擦了一下放进核桃糊的碗里，推到奶奶面前。

        “唉，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人的事情大人们去烦就好了。你赶紧去洗洗收拾收拾休息吧。”钟奶奶搅了搅碗里的核桃糊，轻抿了一口，“还是这么好吃呢。”

        钟意觉得奶奶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也没想继续追问下去，她这个性格，就是你愿意说她未必愿意听，你不愿意说，她也不会追着纠缠一定要知道。

        “知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就和我说，如今只有我一人在家陪着你们两个，小叔叔和小姑姑都不在，他们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不要让他们担心才好哩，最主要的，你们让我表现表现，小叔叔和小姑姑回来我才有礼物可以拿呀。”钟意握着奶奶的手，笑嘻嘻地说。

        “你呀，你小叔今晚才问起你最近忙不忙，你爷爷说你比领导还忙，一个星期能有一天见你准时下班回来吃饭都是稀奇事，难得今天准时下班了，还不回来陪他吃饭。看着他我都觉得胡子要气得翘起来了。”钟奶奶说。

        “哈哈哈哈，知道了知道了，这周周末我一定在家腻着他。”钟意笑着站起来，轻轻将椅子挪了回去，“我先上去洗澡了，吃完你就放着吧，待会我下来洗就好。”

        “去吧去吧。”钟奶奶笑着挥了挥手，埋头吃着她的核桃糊。

        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小老太太。

        洗完澡吹完头发下楼时已经11点多了，她又去了厨房倒了杯水，今晚的调料怎么这么咸？手机震动了几声，钟意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顾佟清的信息，四人的聊天群从刚刚谢峻倬问大家都是否安全到家了，她随手回复了“到家了，水都喝了大半杯”后，就一直安静着。

        “你要是觉得还是很渴想喝水的话，我觉得你该找找谢峻倬聊一聊。”顾佟清私聊了她。

        “？？？？”钟意连发几个问号过去，看着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跳动几次后仍不见顾佟清回复，又倒了一杯水，走到阳台，直接给顾佟清打了电话过去。

        “什么意思？谢峻倬那厮又做了什么？”钟意没有给他打招呼的机会，直奔主题。

        “你不如直接问他。”声音哑哑的，听得钟意耳朵发痒。

        “得了，吊胃口，爱说不说。”

        顾佟清轻哼一声，道：“这么咸的调料也就你能吃下去。”

        “我知道调料咸呀，我只是懒得再走那段路去重新配。哦原来是那厮”钟意沉思起来，饭前她去了趟洗手间洗手，让谢峻倬帮她随便调点蘸料。

        “哼，那就活该你喝那么多水。”顾佟清又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在钟意听来，特别落井下石。

        “你怎么回事，一晚上都在‘哼哼哼’的，哼哈大将啊。得了，就这样吧，我要去睡觉了，再见。”钟意打了声哈欠，互道晚安后挂了电话。

        “三更半夜跟谁打电话呢？”

        “哎呦，您可吓死我了。”水杯差点就掉地上了，吓她的人倒是反应极快地扶住了水杯。

        “你可小心点，碎了这杯以后你就别喝水了。”

        “爷爷啊，咱商量一下吧，你以后别这么悄声悄息地出现在别人背后，没病都被你吓出病来。哪天我得找小叔告一下状！”

        “哼，我还怕他们几个小崽子不成，加上你爸爸我都”顿时安静，钟意吸了吸鼻子，老爷子情绪不是很好，她轻推着他走到客厅，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早点休息啊，明天早上早起陪你晨练好了。”钟意想把气氛调节回来。

        “可别，你可给我好好睡你的觉去，且不说睡眠不足容易变老，你跟着我出去就是去给我拖后腿的，真该在你读书的时候把你扔去部队里待段时间。”钟枕骅挨着沙发做了下来，伸手按了按旁边桌子的台灯，又关了，重复着开与关。

        “您要是弄坏了奶奶的宝贝台灯，我觉得您大概会有一个月吃不了她老人家煮的饭。”

        嗒嗒嗒

        钟意看着爷爷重复按着台灯，没有理会她，皱着眉蹲了下来。

        “您怎么了？今天不是没有输棋吗？小叔招惹你了？”钟意轻声问道。

        “您要是不想和我说呢咱就别说，但也别这么糟蹋奶奶的东西，她该不高兴了。老首领，你以前可不这样的呀，不是常说，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开开心心最重要，天塌下来高个顶着嘛。”钟意把手放在钟爷爷的膝盖上，抬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如果是谢峻倬他们几个在，估计要嘲笑她鬼上身了。

        “本来你奶奶说不要告诉你，但我觉得你长大了，当事人是你，最好也是问问你的态度。”钟枕骅停了下来，灯是暗着的，月光从窗台外洒了进来，明晃晃的银白色，钟意看清爷爷的表情，依旧板着脸。

        “顾家的事？”钟意想起下班前给家里打了电话，奶奶说下午顾叔叔来过家里。

        “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顾叔叔和你爸爸又像亲兄弟一般，虽然说当时说你和佟清两人的事情的时候，你们还小不懂事，也没有多正式。你奶奶倒是说，当时也是开着玩笑说的，你妈妈和你桢桢阿姨一拍即合，两家都同意，你们两个也只是差了3岁，小的时候佟清那孩子可喜欢看着你了。如今你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顾家也是很疼你，但今天却过来说当年说好的事能不能就这么作算了，他们是当真了，不知道我们家有没有当真，觉得要过来说一声，佟清以前也谈恋爱呀，怎么不见他家小孩谈的时候过来说，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也没什么动静，哼，我看是老顾那个家伙想抱曾孙了。”钟枕骅激动道。

        钟意轻轻抚摸了爷爷的膝盖，问道：“那您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我说你们两个小孩能在一起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你们家有什么好的打算，我们也不好阻拦，我们家小孩愚钝，也没福气做他们顾家的媳妇。听着他的意思是说桢桢是不同意他过来说的，毕竟桢桢那么喜欢你，但是老顾那个出嫁后离婚又回来在家的那个女儿硬是要撮合佟清和她的得意门生，你都知道，老顾那家里最疼他那个宝贝女儿了，当然是顺着她的意思。”

        “爷爷啊”钟意坐到钟枕骅的身边，靠着他，看起来爷爷很是在意这件事情，“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婚姻自由，订娃娃亲这种事情说出去可是要被人笑话的，既然他们家有打算那是最好的，省得我逢年过节去顾家总要被拉着问什么时候能结婚，您看看啊，我们两个现在是每天上班都能时不时见到，上个厕所都能碰到，要是我们两个都有点意思，您现在曾孙也能抱上了是不是。再说了，小的时候在外公外婆身边待久了，你们我却很少见到。我还小，还想陪多你们俩老几年呢。”

        “是这么说，但是那都能算是你爸爸妈妈生前的愿望了，我们也没什么”钟枕骅叹了叹气。

        “那他们也希望看到我们是幸幸福福的是不是，如果我们两个不是爱着对方的，只是想着是爸爸妈妈生前的愿望，就算不是喜欢对方也结婚了，但我们不是幸福的，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开心是不是？”钟意抚了抚爷爷的背，“您别想这么多了，这些都会是注定好了的，你和奶奶不是常这么说吗？怎么到这会却唉声叹气的，您可别影响奶奶的心情。”钟意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别太累了。这事，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们顾家也没福气和我们钟家做亲家呢。”钟枕骅轻轻拍了拍钟意的头。

        “好，不放在心上，爷爷早点休息吧。”钟意抱了抱爷爷，小跑上楼。

        “小点声，别吵到你奶奶了，真是的，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你这样我都怕你嫁出去祸害了别人家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急着上厕所，喝太多水了，爷爷快去休息吧。”

        小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了，钟枕骅出神看着楼梯，摇了摇头，叹了叹气。

        “你还是说了？”钟奶奶披着外套走了出来。

        “那小妮子还是吵醒你了？”

        “本来也没睡深。你这样不好，她一个小孩子，让她知道这些做什么？徒增她的烦恼，年轻人自尊心重的很呢！”

        “她多大了还小，走啦，睡觉了。”钟枕骅推着妻子往房间走。

        “嘿，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老顽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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