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阿华田不甜（三）

“你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声音比下午更沙哑了，钟意吞了吞口水，嘴唇也干得黏在一起，她清了清嗓子。

        “真的不去医院看看？”顾佟清放下书，将滑落的毛毯捡起了盖回钟意的膝盖上。

        “不用，没事，回去吃药睡一觉就好了。”再说一句钟意都觉得喉咙要爆炸了，莫名间烦躁起来。

        “虽然这个时候喝冷水不适合，但是还是润润喉咙吧。”顾佟清发现了钟意的不对劲，伸手从后座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了过来。

        钟意接过来喝了两口，冰冷的水对她现在灼痛的喉咙来说简直是干枯的沙漠里珍贵的绿洲，她又小口小口喝了起来，直到喉咙舒服了才放下。

        “我的车开不进去，路口的那棵树断了很多树枝挡住了，行人是能正常进入的，下车吧，我送你回去。”顾佟清先下了车打开了后背箱，从后备箱的工具箱里拿出手电筒。

        “顾科长，科技发达的年代，手机上也有电筒的。”钟意看着半猫着腰在车厢内翻找手电筒的顾佟清。“你别送我了，我自己走进去就可以了。”

        “断电的时候能少用手机就少用手机吧。”顾佟清把手电筒递给了钟意。

        “有充电宝这东西呀，算了，电筒就电筒吧，不用送我了。”钟意接过手电筒，按了按开光，往巷子口照了过去，这里的树木受损的情况好像不比马路上的好，树枝也是七横竖八躺在路上挡住了进口，估计得等到天亮才会有人清理。

        “还是送你回去吧。”顾佟清拔了车钥匙正准备关车门。

        “不用，我说不用，顾佟清，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钟意站在原地看着对面的顾佟清，被冰冷的矿泉水压下去的烦躁感又冒出来了，“如果是因为姑姑，你想知道什么大大方方地问，只要不涉及个人隐私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是因为顾叔叔去我家说的那件事，因为愧疚感，大可不必。”

        钟意头也没回地往前走，没开手电筒，风在耳边吹着，她靠着暗光跨越那些树枝。没过一会，身后有一束车灯打过来，她愣了一下，灯光将她和树枝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轻轻咳了一声，身边有个袋子被风吹在空中，“沙拉沙拉”作响，依旧没有回头，步履坚定地往家门口走去。这段小路，她走了无数次，从未觉得如此遥远。低头掏出了钥匙，门口也有几根树枝,她弯下身将树枝捡到一旁，钥匙与钥匙相撞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多少她都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只是她又觉得不该因为这一时贪念，让自己越陷越深，有些不该有的东西，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停止，有时她的冷漠与拒人之外更多像是自我保护，怕自己深陷之中，无法自拔。

        直到她走进院子，打开里屋的门时车灯依旧亮着，在这乌漆一片的小区显得无比明亮，她叹了叹气，掏出手机，给顾佟清发了条微信。

        “我已经到了，你可以走了，路上小心。”

        顾佟清正坐在车上出神盯着那半瓶水，手机一阵震动，他看了一眼，是姑姑的电话，他没打算接，因为他也烦躁了起来，手机却不肯罢休般无止地震动着，他只好接起来。

        “喂，你好，姑姑。”语气冰冷疏远。

        “佟佟你现在在哪里呢？姑姑有事想见见你。”

        顾佟清皱了皱眉，这个小名小的时候家里叫过一阵，后来顾佟清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所以当别人喊他“佟佟”的时候他也总不会答应，仿佛在喊别人一般，父亲和母亲及爷爷后来就没喊过这个小名，倒是这个顾佟清不愿意和她亲近但她始终想要亲近他的姑姑，时不时会冒出这么一句。

        “佟清？”顾佟清还是像小时一样，听到了但是没有回答。

        “在车上。”他半摇了车窗，让风吹进来。

        “我知道你在车上，你送钟家那个小孩回去了，泠泠现在在你们局里走不了，你回去接一下她嘛。”像是在撒娇，顾佟清却见怪不怪了。

        “我没空。”语气凛冽又附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很少对人表现出这样的情绪。

        “佟清，姑姑同你讲过，姑姑不喜欢钟家那丫头，泠泠多好啊，又是我的学生，成绩又好，既然你对钟家那个丫头都没有意思，你就对泠泠上点心啊，你都老大不小了。”

        换做是平时，他一定随意敷衍一下把电话挂了，但他现在郁结于心，没有那么多理智。

        “那么，我也一定说过，只要是我喜欢就行了，至于我爸爸妈妈和爷爷喜不喜欢，只要她是我想结婚的对象，他们就会尊重我的决定，也会喜欢她。但姑姑，钟意就算不是我的结婚对象，我爸爸妈妈和爷爷不是也很喜欢她吗？所以对于我来说，您喜不喜欢对于我来说从来就不重要，抱歉姑姑，我要开车了，先挂了。”顾佟清的态度没有很好，对方很显然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愣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通话早已被挂断。

        她跳脚地撩起了拖鞋，跑去敲哥哥嫂嫂的门，顾维全夫妇还没睡下，这阵急促的敲门声却把顾母敲得心慌起来，早些吃晚饭的时候她摔碎了勺子，惴惴不安到现在，先生虽然一直安慰她是天气原因令她心神不宁才摔了勺子，但她还是不安地很。她挣扎着从被子里坐直起来，丈夫在一旁看书，摘下了眼镜，看了看坐在旁边手捂住心口，紧皱着眉头脸色也不好看的妻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别动，他去开门。

        “哥！！！！佟清那个孩子越来越不像话，我打电话关心他，多说了几句，他居然挂了我的电话，我看赶紧让他和泠泠定下来，少和钟家那个丫头接触，没爹没娘教的小孩能好到哪里去，我看着就不想喜欢。”顾维薇气呼呼地冲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尾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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