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池鱼之殃（2）

卧槽！

        尹非凡在肚子里爆了句粗口，失焦的乌眸陡然恢复神采，针扎屁股般蹦起来，猱身往外冲。

        可惜，晚了！

        独角马矫健有力的四肢上，浮现流畅的青色云纹，打开了禁锢它的无形枷锁。

        一团团飘逸的白云，聚集到它的脚下、托起因怀崽变得沉重的身体。

        它奔跑的速度飙升，每一步落下，皆如羽毛飘落般轻盈，矫健与优雅，全然不相关的两种特质，在独角马身上和谐并存。

        如此美丽的生物，尹非凡却无暇欣赏。

        此时此刻，他只恨天启太少，无法化出一对翅膀，助他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独角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穿过矮丘间的曲折山路，一头钻进刚好容它通过的石缝。

        钻进石缝的刹那，泛着青光的云纹迅速暗淡、消失，独角马的身体恢复沉重，四蹄重重落到地上，脱力得险些摔倒。

        没给独角马丝毫喘息时间，石缝中另一股气息，让它重新戒备起来。

        来不及离开的尹非凡、走投无路的独角马，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脚下一点，尹非凡朝侧后方滑退三四米，堪堪躲开撞上来的独角马，避免被独角顶穿的命运。

        同一时间，盘在石缝里的藤蔓弹射而出，目标直指马脖子。

        独角马反应不慢，白玉般的光滑小角微微发光，青色云纹流转，凭空出现一面云盾，挡在一植、一兽之间。

        藤蔓弹到云盾上，就像弹到一团棉花糖，整根陷了进去。

        乌眸微眯，璀璨的荆棘图腾爬上肩颈、脸颊，尹非凡握紧双拳，蓄势待发。

        悬浮的云盾突然溃散、发光的小角迅速暗淡，独角马哀鸣一声，身体向右倒去。

        石缝宽度不够，独角马未能完全倒下，斜斜靠在洞壁上，庞大的腹部不住痉挛。

        乌眸对上漂亮的碧色眼睛，尹非凡顿了顿，放弃攻击，缓缓后退，直退到退无可退为止。

        一瞬不瞬盯着尹非凡的独角马，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集中精力，努力分娩。

        “唏律律——”

        “吼——”

        拔高的痛苦嘶鸣与低沉的兴奋兽吼在空中交会，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尹非凡鼻腔。

        裹着胎衣的小马驹，湿漉漉的来到世上之际，紧追不舍的食肉牛龙也找到了它们的猎物。

        狰狞的恐龙头探进石缝，涎水从微微张开的嘴巴里淌出，滴滴答答流到地上。

        独角马挣扎着想要转身，却因身体虚弱、石缝狭窄，无力为之，焦急与隐隐约约的绝望，浑浊了澄澈的绿眼睛。

        贴在石缝最深处的尹非凡微垂眼睑，长长的睫毛掩住乌眸，不知在想什么。

        找到猎物，却因身形庞大，挤不进石缝的食肉牛龙，前爪抓挠，竭力拓宽石缝。

        没能挤进来的三头食肉牛龙，用它们带角的坚硬脑袋，一下、一下，撞击矮丘。

        矮丘因食肉牛龙的野蛮冲撞，剧烈晃动，石缝里，像是下起了一场石雨，不断有大小不一的石头砸下来，石壁如蛛网般龟裂。

        把头探进石缝的食肉牛龙，距离小马驹越来越近，食肉动物嘴中特有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独角马卯足了劲调动所剩无几的力量，青色云纹忽隐忽现，云雾随着不稳定的图腾之力时聚时散，始终无法成形。

        它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却毫无办法，低低的嘶鸣，啼血般哀伤。

        尹非凡动了，在小马驹即将落入龙口的时候，他动了。

        美丽的荆棘图腾加持下，尹非凡的速度达到现阶段所能达到的极限，一举从食肉牛龙的爪牙下，抢出初生的小马驹。

        “咔！”

        食肉牛龙满是尖牙的嘴，挨着尹非凡和小马驹咬下。

        尹非凡抱着小家伙，再次越过它母亲的身体，来到石缝最深处。

        几近绝望的独角马眼中，猛然爆发光彩。

        它用温柔的眼神，一点一点，舔过自己的幼崽，确认小家伙没事后，才将眼神分给尹非凡。

        这一次，独角马看尹非凡的眼神不同了，警惕与杀意被感激与恳求替代。

        “别这样看我，我自身难保，救不了这小东西。”

        也不管独角马能不能听懂，把小马驹放在身侧，尹非凡自顾自道。

        “吼——”

        被尹非凡龙口夺食，食肉牛龙极端愤怒。

        紫灰色鳞片被鼓胀的肌肉撑得微微张开，坚硬的龙首上，浮现褐色图腾。

        不好！这家伙，要用图腾之力！

        尹非凡瞳孔皱缩，一个箭步，冲到独角马前，抱着马头，用力往后拖。

        “砰！砰、砰、砰、砰！”

        食肉牛龙蛮狠的冲撞下，石缝前端大片坍塌，继续让它这样撞下去，要不了多久，整条石缝都要崩溃。

        没了石缝的保护，等待尹非凡和独角马母子的，只有两种结局。

        要么，被食肉牛龙拖出去吃掉，要么，先被坍塌的石缝埋住，再被食肉牛龙挖出来吃掉。

        不管哪个结局，尹非凡都逃不过变成恐龙粑粑的命运。

        尹非凡低咒一声，大脑飞速运转，竭尽所能的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没有、没有、没有！

        他手中的筹码太少，最大的砝码，还因世界规则限制用不了。

        如果没有限制，他只要感染独角马，将它转换成天启生物，借着天启生物的特性，配合独角马相当于六级变异兽的实力，对抗四只四、五级实力的食肉牛龙，即使赢不了，也能给他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

        可恶！

        尹非凡烦躁的扒拉头发，乌眸转动，不经意间，撞进一双决绝的碧色眼睛里。

        被独角马的眼神震了下，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看着努力站起来的独角马，尹非凡混乱如麻的思路，竟有了一丝头绪。

        说理出头绪也不恰当，只是受到触动后，生出了些想法。

        通过天启图腾的成功，尹非凡证明了蛮荒世界虽限制天启，却并不排斥，也不打算对他们赶尽杀绝。

        既然天启能够以图腾的方式，融入这个世界的规则体系，有没有可能，感染也能以另一种方法，突破世界规则的封锁？

        想到就做，尹非凡调动天启，让它们进入独角马体内，同时，认真的对独角马说：“你不要抵抗，或许，能救你的崽子。”

        天启存在形式特殊，是介于虚实之间的纳米级半能量、半生命体。

        它们进入其他生物体内的过程，目标生物不会有任何感觉，开始感染细胞后，感染对象会因个体差异，出现不同的免疫反应。

        末世前，地球是纯科技线文明，没有任何超凡力量与相应的规则体系，生物对天启的免疫反应，与对抗细菌、病毒无二。

        免疫防线的不对症，令地球生物面对天启感染，犹如赤手空拳的孩童面对歹徒，几无还手之力。

        蛮荒世界则不然。

        这里有健全的超凡体系，感染难度远超地球。

        身体上的防线再难攻破，只要天启数量够多、能量充足，好歹有成功的可能，最关键的是，规则具现的古老意志，对蛮荒生物的精神保护。

        别说尹非凡是拖着残躯穿到蛮荒，就算他全胜时期，也不可能在世界内对抗世界规则。

        不止尹非凡不行，所有超脱者都不行。

        想对抗一个世界的天地规则，有两个先决条件：其一，自身实力超脱位面限制；其二，身处世界之外。

        但刚才，尹非凡有了新的思路。

        蛮荒规则限制了由细胞始，逐步控制身体、意识的感染途径，那反过来呢？

        如果感染对象自愿被天启感染，笼罩蛮荒的苍茫古老意志，是否仍会横加阻拦？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印证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只不过，需要他的测试对象，也就是独角马的配合。

        尹非凡不知道独角马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总归没有其他出路。

        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尝试，成功是赚了，失败也没损失，大不了，到恐龙肚子里游历一圈嘛！

        话是这么说，一想到那场面，尹非凡的面皮，还是不受控制的抽了抽。

        尹非凡念头百转之际，独角马也感觉到了不寻常。

        某种它无法理解的东西，正试图侵入它的脑袋、它的灵魂。

        凶兽大多具有灵性，独角马所在的族群，在凶兽中，也属于智慧较为突出的种族。

        尽管双方语言不通，但它能从尹非凡的行为、情绪中，有个大概的判断。

        独角马能感觉到，尹非凡暂时没有恶意，那种无法理解的东西同样没有恶意。

        炙热的吐息，吹到伤痕累累的后肢与马屁股上，伴随而来的，还有食肉牛龙嘴里腥臭的气味。

        独角马清晰的意识到，再不做出改变，它与它刚诞生的幼崽，都会成为掠食者的口中餐。

        咔嚓……咔嚓、咔嚓……

        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无声无息的碎裂。

        在屏障外不住徘徊的天启，从缝隙中一涌而入。

        它们没有试图挤走、吞噬独角马的意识，而是引导它的意识，配合它们改造这具受到重创的身体。

        蕴藏在身体中的所有生命能量，在独角马的允许下，被天启疯狂吸收，独角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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