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号目标

楚清河果然被她勾起愧疚心，他看着冷亦目光中歉意更浓。

        楚清越的反应和他完全相反，那对深褐色的眼珠里溢满了嘲讽之意。

        似乎在说，我早已看穿了你的小伎俩。

        冷亦装作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依然笑得温柔。

        落座之后，冷亦感觉快要被冻僵的身躯迅速回暖，发麻的手指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楚清河将菜单推到她面前，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冷亦：“茶香蹄髈、凉拌时蔬。”

        楚清河面露惊喜：“你和我喜欢的菜一样啊。”

        冷亦故作惊喜：“是吗？那还真是缘分啊。”

        哪有什么缘分，根本原因是她事先做了调查。

        楚清河又看向楚清越：“哥，你呢？还是老样子吗？”

        楚清越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道：“今天想换个口味。听说这家最近钓上来了一条异常肥大的花鲢，那就用这条鱼做个剁椒鱼头吧，就是不知道顾小姐能不能吃辣。”

        顾蔓，这是塞缪尔为她制造的用于接近楚清河的假身份。

        冷亦点了点头：“可以，我很喜欢吃辣的。”

        楚清河：“那我就点这三道菜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服务生就端着餐盘陆续走来。

        “楚先生，您点的菜齐了。”服务生弯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

        “楚清河：“谢谢，辛苦你们了。”

        服务生受宠若惊，弯成九十度的背脊出现了一瞬僵直。

        哪怕这句话并出自真心，对于她这种身份低微的四级公民来说，也是件难能可贵的事情。

        或许这就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她抬起头来，目光化作一潭荡漾春水，直勾勾地瞧着楚清河。

        “这就是六峰茶庄员工的素质吗？看来我需要跟你们老板谈谈，现在问问他最近是不是降低了员工招收标准。”楚清越冷声嘲讽道。

        服务生被楚清越的态度吓到了，她的双脚仍然扎根在地上，没有挪动半分，那张姿色俏丽的容颜迅速涨红，似是能够滴血。

        楚清河：“没……”

        “没事的，你不用害怕，其他桌的客人还在等你呢，这个饭店现在可不能缺了你。”冷亦抢先楚清河一步，主动帮她解围。

        服务员如蒙大赦，连忙离开。

        等人走后，楚清河一脸不赞同地看向楚清越：“哥，你这是何必？”

        楚清越的视线扫过冷亦的脸庞，意有所指道：“我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提醒她不要生出多余的妄念，我们从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是。”

        冷亦没有搭腔。

        楚清河轻叹一声：“哥。我们都是人类，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楚清越：“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从出生的那一刻就被划分好了各自阶级，而这阶级只会随着时间发展不断固化，不会松动。”

        楚清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这个问题我不想跟你争辩了，吃饭吧。”

        楚清越：“嗯，吃饭吧。”

        他最先动筷，夹了一块还在冒热气的剁椒鱼头。

        “味道不错。”他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不低的评价。

        楚清河：“我尝尝。”

        鱼肉送入口腔的那一刻，楚清河的脸直接揪成一团，他连忙灌了一大口茶水，这才感觉自己滚烫的舌尖稍稍降了几分温度。

        楚清河连忙将剁椒鱼头推远：“哇，这个剁椒鱼头怎么会这么辣啊。”

        楚清越面不改色的吃了一大口鱼肉。

        “我觉得还好，辣一点才更香。”他将盘子往冷亦面前推了推，“顾小姐尝尝看，你不是喜欢吃辣的吗？”

        冷亦微笑着夹了一块鱼肉。

        冷亦自认为自己的吃辣水平还算不错，可鱼肉送入口中的那一刻，她感觉好像有人在她的嘴里扔了一枚炸弹，凶猛的烈焰瞬间占据了她的味蕾，舌尖很快传来难以忍耐的痛意。

        冷亦笑眯眯地将盘子推到楚清越面前，说道：“这个辣度超过我的忍耐范围了呢。看来只有楚先生能吃下了。”

        楚清越：“嗯。”

        楚清河向冷亦推荐道：“尝尝这家的茶香蹄髈，味道很不错。”

        冷亦夹了一片蹄髈，还没等送入口中，就有一股极为浓郁的茶香涌入鼻腔。

        冷亦称赞道：“闻起来就很不错。”

        楚清河：“是呢，不然我也不会一直想着这口。”

        冷亦挑眉：“所以你邀请我来吃饭是假，主要目的还是你馋这口了？”

        “当然不是！”楚清河说得义正言辞，耳廓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冷亦抿唇轻笑：“谢谢你邀请我来，不然我都没办法发现这个宝藏店铺呢。”

        楚清越提醒：“这家店是会员制，一般人进不来的。”

        冷亦：“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这个美食家一直都没有来过这呢。”

        冷亦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针锋相对。

        饭后，楚清河主动提出送冷亦回家。

        冷亦看了眼楚清越阴晴不定的面色，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楚清河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嗓音也染上了几分紧张：“可以吗？”

        冷亦莞尔一笑：“好啊，但能不能等我几分钟。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得到冷亦肯定的答复楚清河顿时松了口气，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好啊。我等你。”

        座位上，楚清越单手着撑着脑袋，用一种带着探究的目光望向楚清河：“你今天怎么了？”

        楚清河面露疑惑：“我？我没什么事啊？”

        楚清越指着冷亦的背影道：“你的眼睛都要黏在她身上了。”

        楚清河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你觉得呢？”楚清越反问。

        楚清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完了。这样会被她讨厌吧？”

        楚清越眉心一跳，察觉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喜欢她？”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我就是感觉今天的她和之前不太一样，很温柔，不仅是对我们，她跟服务生讲话的时候也细声细气的。她这种一视同仁做法，让我感觉很舒服。”楚清河说。

        楚清越：“可能是改换策略了吧。”

        “什么策略？”楚清河不明所以。

        “没事。”楚清越摇了摇头，他站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松开了衣领纽扣，头顶耀眼的灯光绅趁势贴上他纤细修长的脖颈，皮肤在此刻被调和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甚至能够看到藏在下面的并不分明的血管。

        楚清越半眯起眼睛，犹如一只蛰伏在草丛中等待捕猎的野兽，慢条斯理道：“我去抽支烟，很快回来。”

        冷亦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粉底还熨帖地待在脸上，只有口红在吃饭的时候磨蹭掉了，露出了红润鲜艳的原貌。

        她的五官攻击性太强，哪怕是素颜的状态也带着一种咄咄逼人的艳丽感。所以冷亦今日的妆容都在往清丽淡雅的方向靠拢，口红也选择了裸色系。

        这样一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会变得更为亲和。

        她拿出口红，仔细地在嘴唇上描摹一圈。

        看着镜子中再次变得温柔的自己，冷亦满意地勾起唇角。

        冷亦转身离开，刚越过走廊拐角，一个不速之客就闯入她的视线里。

        冷亦看着似乎已经等候多时的楚清越，柔声问道：“楚先生怎么站在这？”

        楚清越：“我在等你。”

        冷亦：“有什么事需要避开楚清河来问我？”

        楚清越嗤笑一声：“到这一刻了还在装傻，我是该夸你演技高超呢？还是心里素质太好了呢？”

        冷亦：“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说完，冷亦抬脚要走。

        楚清越神色冰冷地望着她的背影：“你以为你还能走得掉吗？”

        冷亦警觉地看向楚清越，很快明白他话语中的隐藏含义。

        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冷亦就发觉了几分不对，这里个觥筹交错的餐厅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没有交谈声，也没有来往的脚步声，只有令人倍感压力的死寂。

        楚清越摊开手掌，一个黑色漩涡在他掌心里浮现，他缓声说道：“这里是暗影界，是个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冷亦眼瞳微缩。

        光暗系超凡路径由楚家单独掌控，这件事冷亦已经从原主的记忆中知晓，但她没想到的是楚清越居然会选择黑暗主宰这个超凡职业，因为根据她所获得的情报来看，楚家历任家主选择的超凡职业都是永恒炙阳，从无例外。

        可楚清越这个未来的家主接班人为什么会反其道行之？

        冷亦很快平静下来，语气淡淡道：“你把我带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创造一个能够安静聊天的空间吧？”

        楚清越：“和聪明人谈话果然不费力。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希望你能够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清河面前。”

        冷亦抬眸：“如果我拒绝呢？”

        楚清越：“我可以让你永远留在这，这里的时间是完全凝滞的，你不会死，也不会老去，但在这日复一日的寂静中，你迟早会精神崩溃。”

        冷亦轻笑一声：“我并不怀疑楚先生的实力，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

        楚清越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很了解我吗？”

        冷亦：“因为你不想让你的弟弟恨你。如果我失踪了，他很难不怀疑到你头上。楚先生你也不想因为我这个小人物而和弟弟之间的关系产生裂痕吧？”

        楚清越沉默不语。

        冷亦：“楚先生，和谁交往是楚清河的权利。我想你不应该干涉他的选择。你一味的限制只会给他造成更大的伤害。”

        想起车内发生的一幕，楚清越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挣扎。

        再次开口，楚清越面色已经重回平静：“不得不承认，你说动我了。顾小姐，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那我不会反对你们来往。可惜你不是，你一直在安排偶遇事件刻意接近清河，但却从未跟他索要过钱权。要么就是你所图谋更大的利益，要么就是你想从清河身上获得一些东西，比如关于楚家的情报？或者你想要借助清河成为超凡者。”

        冷亦轻笑一声：“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是觉得楚清河是个非常特别的人，明明是财阀子弟，但却一心想要追求人人平等的社会，这样的他虽然天真但也很有魅力呢，所以我才想要靠近他。因为跟他相处的时候，我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无形的阶级差距。”

        楚清越：“仅此而已？”

        冷亦：“仅此而已。”

        楚清越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对深黑色的眼瞳似乎浮现出了一道转瞬即逝的黑影，快得叫人无法捕捉。

        “1236，574。”

        冷亦笑道：“楚先生，你是在跟我打哑谜吗？”

        楚清越：“你可以试试解开这个谜底。”

        丢下这句话后，楚清越转身离开。

        听到耳畔传来的嘈杂声音，冷亦知道楚清越已经将她从暗影界中释放出来了。

        冷亦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餐厅，她瞥了眼楚清河身旁的空座，故作好奇地问道：“你哥呢？”

        楚清河：“他去抽烟了，马上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楚清越就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楚清越哑声道：“走吧。”

        冷亦坐在车后排，动作熟稔地扣上安全带：“麻烦送我到落日街。”

        楚清越：“搬家了？”

        冷亦：“嗯，昨天刚搬。之前的小区太旧了，想要换个好点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分钟，楚清越驾车来到落日街。

        落日街位于在城市内外环的交界处。算是普通人能够住上的条件最好的区域之一。但对于习惯了宽敞别墅的楚家两兄弟，这些高耸入云、排布紧密的楼房，只让他们感觉到了逼仄压抑。

        楚清河：“你就住在这？”

        冷亦：“这边环境很好啊，交通也很方便。”

        楚清河没再说话，但看向冷亦的眼神却多了几分疼惜。

        楚清越：“你住在哪个小区？我把你送到门口。”

        冷亦：“我住在前面的原欣小区。但你不用把车拐进去，街道太窄不方便掉头，反正也只剩下五百米的距离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嗯。”楚清越打开门锁。

        “注意安全。”楚清河按下车窗，不放心地叮嘱道。

        冷亦笑道：“不用担心，这片区域治安很好。”

        话音未落，冷亦忽然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楚清河说：“晚安。”

        不等楚清河反应过来，冷亦直接转身离开，徒留他沉浸在刚才的暧昧气氛中。

        晚上八点，晚风带着刺入骨髓的寒意。

        冷亦光裸的皮肤应激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抱紧双臂，加快了几分脚步。

        路旁灯光昏暗，将形单影只的她映衬地更为寂寥萧索。

        冷亦继续往前走着，只见那条深灰色的柏油马路上，忽然牵出了一道几乎与她的身影彻底重叠在一起的黑影。

        冷亦停下脚步，属于她的那道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也随之停熄。

        她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只有空无一人小巷。

        冷亦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多心了……”

        话音未落，一把锋利地匕首从背后绕到她的脖颈。

        “别动。不然我就不客气了！”男人冷声威胁。

        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冷亦唇角勾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笑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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