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圣光下的博弈

第四十九章  圣光下的博弈

理查还没赶到村口，圣光已经先到了。

金色的光柱从官道方向冲天而起，毫无征兆的撕裂了幽木村上空阴沉的云层，

将整个村庄广场照得雪亮，连一片蜷曲的落叶都投不下影子。

那光芒不暖和，反而带着一种金属似的冰冷感，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无所遁形，像金色的粉末一样翻滚。

对讲机里，艾琳娜的声音被电流撕扯的断断续续，夹杂着精灵语无法抑制的痛呼。

“我……站不起来，腿，没有知觉了……”

“圣光压制……是圣物……”

滋啦的电流声后，频道彻底没了动静。

理查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捏的发白，但他没有回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

村口广场的正中央，一辆通体漆黑的华贵马车静静停在那里，

四匹神骏的白马不安的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白汽。

马车的车顶上，一个拳头大小的金色球体正缓缓的旋转着，

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经文，每一个字符都像活物一样流淌着光辉。

这就是圣光的源头。

球体每旋转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就猛的向外扩散。

光圈扫过的地方，那些遵从理查命令埋伏在屋顶上的精灵弓箭手，

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接一个的软倒下去。

她们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扭曲，手里的长弓从指间滑落，

顺着倾斜的茅草屋顶“啪嗒”、“啪嗒”的滚落在地。

艾琳娜就在离广场最近的一处屋顶上，她单膝跪地，

用长弓死死撑着地面，银色的长发无力的垂下，身体在金光下剧烈颤抖，却还倔强的没有完全倒下。

村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圣光的主要目标不是人类，但那股巨大的威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本能的蜷缩成一团，几十个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死死贴着墙根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牙齿在不受控制的打颤。

整个广场，死寂一片，只剩下那金色球体旋转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吱呀——”

马车门开了。

一只擦的锃亮的黑色皮靴踩在了车夫躬下的后背上，一个身穿洁白神官袍的中年人缓缓的走了下来。

他面容清瘦，眼神倨傲，左手托着一本翻开的厚重经文，右手则握着一根顶端镶嵌着十字架的银质法杖。

法杖的十字架中心，悬浮着一枚跟车顶那颗同款、但尺寸更小的金色球体，散发着同样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就是审判使，塞巴斯蒂安。

十二名身穿教廷制式皮甲的护卫紧随其后，从马车两侧鱼贯而出，迅速分列两侧，将整个广场的出口牢牢封锁。

理查的视线从塞巴斯蒂安的脸上移开，扫过那十二个护卫。

五个。

其中有五个人的站姿、眼神和握武器的细微习惯，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却掩盖不住那股职业杀手才有的、随时准备扑杀的紧绷感。

是格里高利的死士。

理查的手已经搭在了腰间格洛克手枪的枪套上，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

十二个护卫，五个死士，七个真正的教廷护卫。

他们像棋子一样散布在广场四周，把三十多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开枪？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闪了一瞬就被否决了。

AK的子弹在这个距离上有恐怖的穿透力，足以在打穿第一个目标后，再钻进后面某个村民的身体里。

手枪的精度倒是够了，但五个目标几乎分布在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巨大扇面上，彼此之间隔着人群。

他有把握在瞬间干掉第一个，甚至第二个。

但剩下的三个死士会在零点五秒内做出反应，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冲进村民堆里，拔出匕首割断喉咙，制造一场屠杀。

打不了。

这是一个死局。

“幽木村村长，理查。”

白袍中年人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圣光成了他声音的载体，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原理，跟理查准备的扩音喇叭如出一辙。

只不过一个靠电，另一个，靠这个世界所谓的神术。

“依教廷异端审查令第七百三十二条，本席塞巴斯蒂安，受命对此地进行圣裁问询。”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书。

“凡涉嫌窝藏异端种族、持有未经教区认证之禁器、以非授权神术蛊惑平民者，当庭自证，否则以默认论罪。”

理查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视线在广场上每一个角落来回跳跃，

将所有人的位置、距离、可能的行动路线全部输入脑中，构建出一副动态的沙盘。

五个死士的位置他已经彻底记住了。

两个在马车左侧，呈掎角之势，封锁了通往村子西面的道路。

一个站在右侧神殿的台阶旁，位置最高，视野最好。

一个伪装成被吓坏的村民，混在人群后面，手里藏着武器。

最后一个，站在神殿门口。

神殿门口。

理查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喇叭和录音笔，就用木头架子架在神殿门口左边三步远的一截木桩上。

为了隐蔽，连接线从木桩底下绕了过去，贴着地面，最终接在喇叭的背面。

而那个站在神殿门口的死士，距离那根细细的连接线，不到两米。

“本席问你话，为何不答？”

塞巴斯蒂安见理查沉默，往前迈了一步。

他手中法杖上的那颗小型金球亮度猛的增加了一分。

“唔！”

广场上，几个离得近的村民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趴倒在地，口吐白沫。

“藐视圣庭者，罪加一等。”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理查松开了枪套上的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个站在神殿门口的死士，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低头看地面。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理查身上，也没有警戒四周，而是在地上搜寻着什么。

他在找线。

格里高利的人，知道录音笔的存在！

他们今晚的真正目标，不是不计代价的刺杀自己，

而是要在审判的关键时刻，毁掉那份能够将格里高利钉死的铁证！

只要剪断那根线，录音笔里的声音就永远无法通过大喇叭公之于众。

想通了这一点，理查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

他的手从腰间的枪套上移开，不着痕迹的伸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塑料外壳，上面有一个鲜红色的按钮。

C4炸药的引爆器。

“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理查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深水，与周围的恐慌和威压格格不入。

塞巴斯蒂安的眉毛不易察觉的挑了一下，似乎对理查的镇定感到意外，但语气依旧傲慢：“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教廷律法第三百一十九条，‘凡接受圣裁问询者，皆享有当庭陈述之权利，该权利包括向审判席提出与案情相关之事实质询，审判席不得无故驳回’。”

理查一字一顿的背诵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审判使大人，这一条是你们自己写的，可不是我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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