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赘婿

河北依旧是天寒地冻，风把蓬断草吹烂翻飞，吹得是满萧瑟。茫茫的四野，鸷鸟都离开了巢穴。战马在广阔的天地长啸，一派欣欣向荣的小草努力地破土而出，生机盎然的迹象悄悄来临。

        钦差刘秀仅持有一根代表更始政权的节杖，除了少数忠心的随从，更始帝并没有让刘秀带领任何兵马，所以有“刘秀单车巡河北”之说。从零到二万人马，刘秀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万里长征踏出了第一步。

        中途的艰辛不足外人道，其中刘秀也有过逃跑的想法，实在是太难了。想从别人经营已久的地盘，分出一块蛋糕来，别人能不和你拼命吗。

        下一步，刘秀的计划是派骁骑将军刘植，去游说真定王刘杨归降。

        真定国刘杨的地盘说大不大，也有四县三万户相当于十几万人。说小也不小，就这么大点地方，他修坞堡做防御壁垒。刘杨的私家军不是大炮打蚊子，他据十余万人马，刘杨他想干什么？

        刘植回来禀告刘秀，说，刘杨开了一个条件，才肯答应与您合作。

        刘秀当时正在校场练马，他一边搭弓，一边漫不经心说，那老匹夫说了什么？

        他想让你娶他外甥女，嫁妆是他的十万雄兵一并归您。刘植恭敬地说。

        刘秀的弓落在了地上，马儿似乎受了惊，在狂跑。

        丽华……刘秀的心蓦然一紧，他冲上去驭住了疯狂的烈马，说，男人打天下就该靠自己，岂能当别人的女婿。

        ……

        洛阳东都，同心阁。

        王莽召问公孙述训政。

        他说，河北的真定王刘杨为什么会看上一穷二白的刘秀，不但倒贴十万兵马，还送上自己的外甥女？

        公孙述思量了一会说，刘杨想让刘秀当他家族的乘龙快婿，刘杨真实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下官猜想刘杨，刘秀，王郎这三股势力在博弈。王郎已经称帝和刘玄一山不容二王，他想对付刘秀，刘杨则在其中进行政治投机。为什么舍得把外甥女出嫁，而不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出嫁？无非一是想壮大自身家族利益与刘秀背后的更始政权示好，二未尝不是一次借力打力——借刘秀的手干掉王郎。

        王莽又问，朕是否应该阻止他们政治联姻？

        公孙述说，我观刘杨日后必反。此人素有野心河北，第一军阀刘杨也有一个皇帝梦，他会在刘秀那里炸裂得粉身碎骨！

        王莽突然说了一句，公孙述，你呢？你什么时候称帝？

        公孙述汗流夹背，以头磕地说，臣对圣上忠心不二，岂敢不继之以死乎！

        田况也赶紧跪下求情说，公孙大哥四处平叛，皇上你不可听信谗言。

        谗臣王邑站出来说，圣上，我建议把公孙述的父亲公孙仁调到洛阳，升他的官。

        王莽没有表态。

        公孙述知道这是要留下我的家人充当人质了，他说，臣旦凭陛下做主，绝无二话。

        王莽下令把公孙述一家全部接到洛阳。

        公孙述没想到自己反倒被将了一军，无语。

        信都郡，军营。

        白天的时候刘秀好像消失了，一直不曾露过面，众将都找不到他。刘秀正躺在山坡上喝酒，他不知道该怎么向阴丽华交代。手下的将领一波跪在一波，韭菜似的非逼刘秀娶刘杨的外甥女郭圣通。

        甚至连邓禹、冯异、邓晨都极力促成，他们说，现在我们兵微将寡，开战，完全不是王郎铜马军刘杨等人的对手，天上掉馅饼，这等好事，没理由反对。

        刘秀听得头皮发麻。

        冯异劝说，犹豫就会败北，机不在失。我今天早上听见将领聚在一块讨论，说，您如果拒绝了，大家就要散伙。反正打又打不赢。壮士将去，大事不成，将军速作决定。

        刘秀苦笑道，冯公孙，没想到你也来逼我。

        邓晨说，秀儿，你不必为难，丽华那里我帮你说，咱们是干大事的人，不能儿女情长。大丈夫能屈能伸，三妻四妾自古如此，不可扭扭捏捏，天与弗取，反受其咎；上天赐予的机会你没有掌握住，就会遭受到反噬。

        刘秀还是没有答应。

        消息传到南阳，阴识都来劝阴丽华说，妹妹，你给刘秀写封信吧，你不点头，他是不会娶妾的。

        阴丽华心如刀割，迟迟不能动笔。

        邓奉说，表姐，忘了那个薄情郎负心汉，我带你远走天涯。

        阴识说，别胡闹了，奉儿，我这里有你叔叔邓晨的亲笔书信，你好好看下。

        邓奉说，我不看，姐姐你别写。

        为了百姓安康，天下早日止乱，妹妹牺牲你一个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如今这个情况，你我答不答应，他们都会逼他娶妾的……阴识心痛的说。

        狗屁。邓奉骂道，什么都让女人背锅，十几万铁蹄，竟无一个是真男儿。

        阴丽华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还是写了亲笔信交给哥哥阴识，他托人带到了远方的邓晨。

        阳光在争吵的军营中格外跳跃，虫子飞向开花的不知名植物。刘秀看到阴丽华的亲笔信时，他脸色凄然，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又逼了回去。

        邓晨说，众位将士，阴夫人贤德谦让，同意将军纳妾了。

        下面跪成一片，纷纷夸阴丽华说，女中尧舜，女中豪杰，通情达理，秀外慧中，高风亮节……

        在欲哭无泪，不知是悲是喜的复杂啜饮中，刘秀率后大将军邳彤、中坚将军杜茂、右大将军李忠等人，亲往真定迎娶郭氏。

        真定王刘扬大开城门，喜笑颜开，率众迎接，当天就在郭圣通的房间为刘秀举行了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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