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笼子

晚自习，叶言侧身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把自己的路挡得严严实实的余航，突然就感觉无比凄凉。

        叶言的位置是在教室最后一排靠里面窗户的位置，旁边就是厚厚的窗帘。他这个位置可谓是“风水宝地”。

        白天不想听课可以将窗帘往自己桌子前面一掀，睡觉不仅挡光还能阻挡老师的视线；晚上不想晚自习，趁人不注意从后面溜出去，旁边就是楼梯，无人知晓神不知鬼不觉。

        但……旁边坐着余航之后，“风水宝地”不再。

        就在几分钟前，叶言打算像之前一样从后门溜出去，还没起身，余航长腿一伸，一边阻挡住了叶言起身的动作一边抽了张卷子给叶言：“这是你下午写的数学卷子，我已经把你错的地方标出来了，现在订正吧，有不会的都可以问我。”

        余航嘴上在说这些，眼神里却说的是“明明下午才答应我的，现在就说话不算话了？有我在这里你别想旷晚自习了，老老实实学习吧！”。

        和余航对视半晌，叶言叹了口气，极其不情愿的抽过卷子拿起了笔。

        叶言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而关他的笼子就叫做“余航”，余航不仅成了他的同桌闯入了他的私人空间，还牢牢限制住了他的自由。

        叶言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叶言一只手抓着自己额前卷毛打转儿，另一手拿着笔闷闷不乐改着题。

        叶言错的题目余航都有在旁边标注所运用的定理，还有画了简单的草图，叶言订正得很快。

        改正完拿给余航看完后，叶言从口袋摸出了手机。他才刚刚将手机屏幕按开没玩几分钟，旁边的余航便伸手将叶言的手机屏幕按熄了，然后又递了张写了字的草稿纸过来，草稿纸上的字漂亮有力，是余航自己写的，他说：

        “低着头看手机对眼睛和颈椎都不好，不许玩了。这道函数题你在选择题和大题里都做错了，我写了两道类似的题，你把它写了巩固巩固。”

        叶言有些烦躁：“……低着头写题也还不是对眼睛对颈椎不好？”

        余航道：“那是坐姿的问题，坐姿端正是不会对眼睛还有颈椎造成伤害的。”

        叶言:“你是在说我坐姿不好？”

        余航摇头：“不是，但你的坐姿确实需要纠正。”

        叶言：…………请问这两句话意思有什么差吗？

        叶言是真的有被气到，他非常想摔笔而去，但想起昨天自己才答应过余航用自己的成绩当作报酬。

        余航在九月底的月考里给叶言定的目标是在达到丁玉要求的基础上，排名排到班级的三十多名。

        七中高二八月底就开学了，第一次月考是在国庆前的那周周一开始考。两天就能考完，当周就能出成绩，同学们国庆作业的量直接取决于这次考试的成绩如何。

        班里一共五十几名学生，在还剩的二十几天里努力一把考到三十多名，对叶言来说说简单也简单，说不容易也不容易。简单在他聪明，几乎是一教就会。不容易是不容易在毕竟是高中的知识，理科难度相比初中难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而叶言高一几乎就没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补起来还是有些困难。

        叶言一向很有原则，答应了人家就要说到做到，于是他忍了，没再说话将手机收了进去，接拿过了余航手中的草稿纸开始写。

        叶言这一忍就是两三个星期，连孙可孟怀熠见了都啧啧称奇，称从来都没见叶言这么乖过。

        叶言对孙可孟怀熠的调侃恍若未闻，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淦，爷就没有这么憋屈过。等爷月考考好不用余航辅导后，爷又是自由身，爱咋疯咋疯，我看看到时候谁还能管我！

        二十多天过得很快，七中考试一般都是之前学过的都要考。高二了也会考高一的内容，只不过占比不多而已。叶言在补高一知识的时候老师也马不停蹄在上高二的内容。

        考试时间在周一，在考试前一周的周五，叶言还剩些重点知识没有掌握。余航建议说反正星期天晚上要晚自习，不如星期天下午就去教室，他帮叶言把还没掌握的知识点补起来。

        叶言想着反正叶就这么几天了，等成绩除了就解放了，便答应了余航。

        叶言星期六晚上熬夜到三点多才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见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叶言洗脸刷牙收拾了下便出门了，到学校的时候随便在门口的小卖店买了瓶水还有面包当午餐。

        他拿着面包到班级的时候余航已经到了，偌大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余航一个人。

        今天是周天，虽然有晚自习但学校要求比较松，大家可以不用穿校服。

        余航穿了件黑色体恤，应该也刚到不久，此时正站在叶言的位置拉窗帘。

        今天的天气很好，随着余航将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洒了进来，一瞬间点亮了整间教室。

        习习的风也随之涌了进来，余航的衣摆、额前的发丝也随着风轻轻摇摆。

        余航长得本就帅气迷人，但他戴着金丝眼镜平时不太爱笑，周身的气质沉稳斯文但会透着些凌厉感。

        但此时明媚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浅淡，发丝也透着金灿，不仅削弱了他气质的凌厉感，还增加了温柔阳光的感觉。

        晚夏的风吹散了炎热，但吹来了满满的少年感。

        盯着余航看了会儿，叶言心中对余航的不满又消减下去许多：果然长得好看是有优势的！

        察觉到叶言的目光，余航转过身来。

        和余航视线对上叶言不慌不忙：“中午好，你来得真早。”

        余航站出来给叶言让位置：“不算早，我也才刚到。”

        看到叶言手里的面包还有水，余航问：“你还没吃饭吗？”

        叶言点点头，说着已经撕开了面包包装袋：“唔对，今天起晚了。”

        还没往嘴里就被余航抓着手腕制止了：“别吃面包了，你等等。”

        “啊？”叶言愣愣看着余航。

        余航没有解释，而是掏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

        “喂，说对了，他真的没吃饭。”

        “嗯，好，你直接过来吧。”

        ……

        余航电话一挂，叶言就迫不及待开口：“你给谁打的电话啊？对方知道我还提起过我？”

        叶言以为是某个同学，结果余航回他：“我妈。”

        叶言震了个大惊：“你妈妈知道我？”

        余航放下手机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叶言加倍震惊：“怎么知道的？”

        余航唇角扬起，语气轻飘飘的：“高一开家长会，在年段处分墙上看到的。”

        叶言：…………想打架直说好吧？

        叶言当时就气得一掌拍在了余航手臂上。

        余航妈妈虽然不认识自己，但是要送吃的过来，一想到等等就要见同学家长，叶言还是有些紧张。

        紧张是单纯因为对方是长辈，叶言不善于和同学的长辈相处。

        没多久，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口响起：“儿子，妈妈来了。呀！小言转眼间都长这么大了啦，长得真好看。”

        叶言转头，只见一个绑着低丸子头，身穿白色长裙的优雅妇女提着大饭盒正往里走。

        叶言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只在余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全部炽热地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叶言瞬间心跳有些快，连忙站起了身来，感觉四肢僵硬不知所措。

        “不用站不用站，你坐着就好。你应该是从昨天到现在都还没吃饭，肯定饿狠了吧？”余航妈妈一般说着，一边将大饭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了一道又一道的美味佳肴，然后把筷子塞到了叶言手里。

        叶言接过筷子连忙笑着：“谢谢阿姨，没有没有，我其实没有很饿。”

        余航妈妈似乎对叶言的称呼很不满意：“阿姨？噢对对对，你外婆还没告诉你。”随即，她又故作严肃：“怎么会不饿呢？以后可不能这样，对胃不好的，儿子以后你要多注意些小言。”

        余航妈妈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叶言干懵了：余航妈妈真的认识我，还认识我外婆？叫阿姨有什么不对吗？外婆还没告诉我什么？为什么要让余航多注意注意我？

        余航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妈，你先让人家吃饭。”

        余航妈妈这才止住了话匣子：“哦哦哦，对对对，等等该饿坏了，我不说话了，小言你快吃吧！”

        话毕，她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视线依然集中在叶言身上，满脸温柔慈祥。

        叶言从来没有被除了陈谦涵以外的人这么盯着过，他简直是坐如针毡，僵硬笑着拿着筷子往嘴里挑饭挑菜。

        见叶言动筷子了，余航妈妈迫不及待满眼期待：“怎么样？好吃吗？”

        叶言连忙点头：“好吃好吃，阿姨您的手艺很好！”

        余航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小言真会说话！余航也会做这些，喜欢吃以后就让余航给你做。”

        ？余航给我做？

        为什么余航要给我做饭？

        余航妈妈说的这些话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的？余航看着好像也知道原因，怎么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叶言实在是忍不住了，打算把口中的饭菜咽下就问的。

        但不等他咽下，余航妈妈电话就响了。

        叶言本想等余航妈妈接完再问的，但她接完电话后起身：“小言现在我突然有点儿急事得走了，你好好吃啊，下次让余航带你回来，我给你做更多的好吃的。”

        说完，余航妈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留下满脸懵逼的叶言和淡然无比的余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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