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傀儡天子（2）

眉眼如画的小姑娘，坐在床上灿烂一笑，好像千树万树梨花开。

        姬衍心想，她真的一点也不像她的父亲。

        萧泓若是笑起来，那是傲慢，是讥讽，是强者的胜券在握。

        而她，似乎被家里养得天真不知忧愁，笑起来像又绵又软的云，上面流淌着明媚的阳光。

        这就是他的皇后吗？

        萧盈看着他笑道：“夫君，你长得真好看，比画上还好看。”

        听见这个称呼，姬衍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喊他。

        皇帝与皇后，先是君臣，后是夫妻，甚至很多时候情意淡薄，只是相敬如宾而已。

        这样的称呼只在民间，本朝未有先例。

        萧盈继续道：“阿父和我说，做了皇后就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会受万民朝拜，不过我不需要这些呢，我是看了你的画像才要嫁给你的，我喜欢你。”

        她笑盈盈地，目光中满是纯粹的喜爱之情。

        她说她不是为了皇后之位才嫁入宫中，而是为了他才来的。

        姬衍忽然觉得她有些难以招架，是故意的吗？说出这样的话，好让他不设防，不经意就露出破绽。

        然而还不等他深思，相府中的陪嫁姑姑紫汐就端着药上前道：“娘娘，该喝药了。”

        病弱的少女眉头一皱，接过药喝了下去，她被苦得整个人都蔫了，再也没有了刚刚笑盈盈的样子。

        紫汐姑姑挥了挥手，让宫女把药端下去，然后道：“娘娘，该回千秋殿就寝了。”

        萧盈睁大了眼睛：“诶？为什么要走？我要和夫君一起睡啊！”

        紫汐姑姑道：“娘娘，您身子弱，还是等病好了再和陛下同房吧。”

        萧盈轻哼一声，拉住了姬衍的袖子：“不，我就要留在这里，阿父说了，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紫汐姑姑为难道：“这……”

        姬衍看向他的小皇后，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似乎在让他留下她。

        于是姬衍握住她的手，对紫汐姑姑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少女马上就笑靥如花，回握住他的手，一脸开心的样子。

        姬衍心想，她真的很好哄啊。

        紫汐姑姑不敢违逆主子的心意，只能退下，但她安排了宫女整晚在外面守着，提醒她们不可懈怠，若是出了差错就是死罪。

        ……

        姬衍去了玉冠，褪下华裳，一头墨发披散，顷刻间就从端庄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清瘦的少年。

        他的母亲不愧是江南第一美人，他也生得玉面朱唇，眸若秋波，看上去温柔而又脆弱。

        势单力薄的他有一种让人怜惜的感觉，但他的眉却又生得坚毅，仿佛雪中的梅枝，隐隐藏着傲骨。

        从今天起，他的枕边就会有另一个人了，他必须要更加小心，不能行差踏错。

        姬衍躺在床上，谨慎地与身旁之人隔了一臂之长，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少女身上的暖香，其中还夹杂着药香，很特别，让人想到山间的花草。

        黑暗中，少女问道：“夫君，你有字吗？”

        姬衍道：“我字容予。”

        少女缓缓朝他靠近，凑到他身旁，娇声软语道：“容予哥哥，抱抱我。”

        姬衍一下子愣住，过了一会儿才侧过身，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可没想到，少女一下子就钻进他的怀里，依偎着他感叹道：“容予哥哥，你好暖和啊！”

        姬衍的身体僵住了，可是少女却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依赖地抱着他，心满意足地睡了。

        姬衍却怎么也睡不着，他从来没有和人离得这么近过。

        第二天，姬衍去上早朝，看着萧泓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把所有政事全部包揽，不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大臣们习以为常，他们中有一半是萧泓的人，另一半不愿卷进这场权利的游戏，在朝堂上三缄其口，仿佛是沉默的木头人。

        只是偶尔有一些大臣会一脸愤恨地盯着萧泓，然后用充满痛惜的目光看向姬衍。

        姬衍只是安静地端坐于王座之上，在萧泓决定好一切之后顺从他的安排，仿佛已经接受了傀儡的命运，只想做个安享富贵的天子。

        他是个聪明人，他已经到了可以亲政的年纪，不再是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孩子，萧泓对他的防备和疑心在此刻到达了极点。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忍，否则便会有杀身之祸。

        时机还不成熟，他等得起，等到萧泓疏于防备，而他羽翼丰满，到时就是雷霆一击。

        不得不说萧泓的手段确实十分老辣，把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姬衍一直在默默地观察他。

        能够成为敌人的人，一定是最优秀的，尤其是这种劲敌，他会学习敌人的长处，变得比对方更强。

        下朝后，萧泓也去了后宫，看望他的女儿。

        姬衍知道他想看什么，为了让他满意，他必须对皇后好。

        两人一起来到皇后所居住的千秋殿，萧盈见到父亲，笑着喊了一声：“阿父！”

        萧泓见她精神不错，露出笑容，也许这法子真能奏效，让盈儿长命百岁。

        萧盈又对姬衍喊道：“容予哥哥。”

        萧泓看了他一眼。

        三人一起在殿中用了午膳，期间只要是萧盈想吃的姬衍都会主动帮她盛来，十分体贴细致。

        吃完午膳后，萧泓满意地走了。

        姬衍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悠远，他知道自己暂且过这一关了。

        宫女撤去了午膳，就在这时，萧盈拿起果盘上的一个蜜橘，道：“容予哥哥，你是不是喜欢吃橘子啊？我剥给你吃！”

        姬衍愣了一下，他只不过是看了一眼而已。

        这场戏剧的主角是她，所以他只是随意吃了一些，没想到匆匆看了一眼，竟然被她注意到了。

        萧盈剥开橘子，取了一瓣递到姬衍唇边，然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姬衍张嘴咬住，吃掉这一瓣橘子。

        萧盈问道：“甜吗？”

        姬衍道：“嗯”

        下面的人岂敢供奉酸果给天子呢？

        萧盈又剥了一瓣给他，就这样一片一片地把橘子吃完了。

        到了晚上，萧盈又凑过来睡，姬衍轻轻抱住她的腰，慢慢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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