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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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阳差来说,办一件案子,讲究证据,讲究逻辑,讲究动机。
显然,这老板对我们下手,很古怪,至少看不出他和这寺庙的任何有关之处,除了店铺在寺庙门前。
其实不仅仅是徐诗雨没发现问题,我前一刻同样没发现什么问题。
老板是个年轻人,是个正常人,既没有杀人相格,亦没有什么虚伪奸诈的相格。
怪,就怪在这里了。
人,应该有相格的啊!
头套可以无相,我看他脸的时候呢?
这番思绪间,我视线是在罗盘上的,且我手指一直竖起,挡在唇间。
正因此,徐诗雨并未开口说话打断我。
看罗盘,亦然是我本能的一个举动。
时至今日,我基本上能做到一心二用,一边分析,一边观察罗盘走势了。
视线稍稍离开罗盘指针,又看着那老板的双眼。
“诗雨,掰开他的眼皮。”我提醒一句。
徐诗雨照做。
“的确没有……”
我眉头微蹙,却在思索刚才。
那涓细的声音,其实,是有一丝丝破锣的?
只是因为我注意了是男声伪装女声,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还有,先前“他”从台阶上走上来那一幕……
只是说,回忆这个东西,往往只是脑海闪过恍惚的画面,知道有这么一幕,根本无法具现化在眼前。
正因此我无法判断,是因为我这会儿那么去想,因此觉得我之前有所发现,还是说刚才本身就有问题。
若是有的话,又和现在这老板的面相冲突……
“十六,没有什么?”徐诗雨不自然地问我。
“没……”我摇摇头,再道:“邹为民应该中招了,你去前面看看。”
徐诗雨面色这才一凛,手赶紧离开老板的脸,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枪。
“的确是我们的配枪……坏了……”
她立马起身,急匆匆朝着旅馆前堂方向快走。
我微舒一口气,无暇多想其他,视线再完全回到罗盘上,手则微微晃动。
嘶嘶声响中,转针出现了!
顿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然,我没有停顿,凭借罗盘判断最准的方位,且沿着走过去。
我又一次上了楼梯,却停在了楼道转角的墙处。
这里立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猴子工艺品。
我在东雾山脉的时候和太多猴子打过交道,先前没仔细观察,此刻面对面,近距离地看,这不是假的……
真标本?
仔细去看,能瞧见毛发下的皮肤,隐约还能瞧见青淤的痕迹。
只是它的眼珠被处理过,是假的,鼻子这种容易腐烂的地方,一样是假的。
将这标本猴子挪开,后方还摆着几样工艺品,藤蔓板子,几根架子支撑起来,类似于猫爬架的东西,是佯装这猴子是活物。
然后我瞧见了一扇十分隐蔽的门。
当然,门上有锁。
拔出铡鬼刀,一刀下去,锁断了。
伸手推门,平滑得没有丝毫吱呀声。
另一手摸出个手电筒,灯打了进去。
深处黑洞洞的,墙壁仿佛会吸光。
我迈步入内。
刚才动刀,我就将罗盘收起来了。
已然找到地方,就无需用罗盘八针来指路。
这条通道大约有个十来米长,还有一扇门。
厚重的门身,被铁链缠着锁头,看上去就压抑无比。
我再度深呼吸,铡鬼刀对准锁头薄弱处,连着砍了好几下。
这就不得不夸一句商匠,铡鬼刀是真的够锋利。
锁开了,刀刃却毫发无伤!
铁门开得很轻易,所有合叶都保养得极好。
无需手电筒了,房间里亮着灯。
我迈入门内,眼中又隐隐有了一丝惊色。
面前几张桌上,都有血污。
正当面的桌子处,放着一些鸟类的尸体,应该是做了防腐处理,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难闻刺鼻的味道。
旁侧的两张桌子上,放着竹架子,紧紧绷起几张泛黄皮革,那种颜色以及细腻感,让我头皮起了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走至竹架子近前,手落在紧绷的皮革上。
冰凉,柔韧,还有一丝弹性。
我手触电一样收回。
呼吸一阵阵滞带。
后方还有好几张桌子,甚至还有柜架。
那些桌上有的摆放着画作,浓墨重彩的画,透着浓郁宗教气息。
其中有两幅,一个是四臂观音,另一个是双面佛,即本身有一张脸,头上带着的冠帽又有一张脸。
这不像是正常佛教该有的东西,异类感很浓烈。
偏偏又有种怪异的肃穆在内。
还有一些画作未曾万完成。
而后方的柜架上,摆着许许多多小件儿“法器”。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视线中看见的第一只碗,那碗格外眼熟。
李德贤的头盖骨被取走了,镶嵌金边,做成了一个寿碗。
虽说这碗没有镶金边,但我肯定,这就是颅骨,且表面纂刻着歪七扭八的字眼,像是某种符咒。
其余的东西,有某种动物小腿骨制成的笛子,绷着细腻皮革鼓面的拨浪鼓,并不规则的佛珠,类似于指骨串成?
心头升起一种闷堵感,这地方,我不是太想待下去了。
死人,远远不止从山上下来那些。
罗林他们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
这地方的残忍程度,简直让人不敢去联想!
我正要转身离开,冷不丁的,却感觉到脸皮微微一寒,似是被一双眼睛盯着!
随后,我隐隐约约好似听到祈求声入耳。
那种感觉很恍惚,就像是幻听似的。
凝神一听,其实什么都没有,反而有淡淡的耳鸣。
重重吐了口浊气,我顺着视线注视的方向走去。
这儿立着一个柜子,柜门上有一道锁。
一条细细的缝中,隐隐能看到一只眼睛,正透过缝隙看我,忽闪忽闪的眼神,透着一丝祈求。
这里关了一个人!?
铡鬼刀直接挑开柜门锁。
柜子开启那一瞬。
我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明明,我应该瞧见的是一只灵动的眼珠啊!
可实际上,柜子里却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一个几乎能说得上是瘦骨嶙峋的干尸。
手脚被怪异地掰拢,双腿叠着,双臂压着腿骨,就像是蹲着的动作。
一双凹陷的眼珠,早已失去一切神采!
她身无片缕,甚至……很多位置直接曝露出肌肉纹理,以及干瘪掉的颗粒状脂肪……
唯独完好的,反而是她的一头秀发,依旧黑亮光泽!
一阵劲风,骤然从耳后袭来!
我毛骨悚然,身体猛然往下一蹲!
随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肩头狠狠一顶。
只听一声闷哼,我分明撞到了一个人的腰腹!
蹬蹬蹬的后退声响起。
我立马起身,扭头。
入目所视,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脸木然,没有相格。
可他睁大的眼睛上,布满了细密凸起的血丝!
这,赫然是旅馆老板!
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哭丧棒,居然就这么醒了?
居然,毫发无伤的样子?
我注意力完全被柜子里的注视感吸引,都完全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他进来的,甚至他还关上了铁门,内里上了好几道门栓!
“你坏了大事!”
声音不再涓细,而是尖锐!
这尖锐中,还有一丝破锣音!
我瞳孔一阵紧缩,心里再突突狂跳。
为什么,他正常穿着的时候没有这些相格?
这会儿却暴露无遗?
他有什么办法能在阴阳先生面前伪装?
可他为什么此刻藏不住了?
我思绪间,他猛然抬起手来,手中攥着的,竟然是一把类似杵,顶端又是一把斧刃!
他大步上前,旗袍都撕拉声中像是扯断!
斧杵狠狠朝着我脸上劈来!
砰砰砰!铁门被用力敲动!
“十六,你在里边儿吗?那个老板不见了!”徐诗雨的话音传来。
我根本无暇回答她。
双手紧握住铡鬼刀,没有后退,我反而迎面上前,一刀挑起!
首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怪异归怪异,身手上没有任何特殊。
我身手再弱,那也是相对于风水界中的人来说弱。
火花迸射!
那斧杵被我直接挑飞。
铡鬼刀骤然换了方向,刀背狠狠往下一劈,劈在那老板肩头,他闷哼一声,吃痛的跪倒在地。
“十六!”徐诗雨惊叫喊了起来。
“我没事!”我沉声开口。
总算,铁门外的声音安静两分。
“怎么有打斗声,他在里边儿?结束了吗?你快开门!”徐诗雨催促!
我盯着那老板,没有回答徐诗雨。
因为我瞧见他忽然从兜里摸出来一片肉,竟然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一时间,他猛然站起身来,肩头硬顶着铡鬼刀,整个人仿佛不知疼痛,朝着我扑来!
冷不丁的,旖旎的喘息声入耳。
一双温润的手像是捧住了我的脖子。
我浑身一麻。
想要侧身躲过。
可那温润的手掌,实际上是冰冷干枯的一双手!
腰身一阵刺痛,竟是一双干瘪的腿从后边儿夹住我腰侧!
身子仿佛被钉死在原地,完全动弹不得!
那旅馆老板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各攥着一根惨白的骨头。
他分明是要捅穿我的脑袋!
偏偏这一霎,他猛然停了下来!
分外诡异,明明我被制住了,完全超乎我预料,也完全超乎常理之外。
他下一刻就能要了我的命。
我算是阴沟里翻了船。
可他的停下,也是不合逻辑的。
命数庇护?
我脑袋里冒出这四个字。
下一瞬,那旅馆老板却又动了。
他缓步走到我面前,本来带着人皮头套,他面貌就和一个女人无异。
此刻他双眼显得更柔和,更像是一个女人,且他的眸子里,微微带着一丝青……
那一瞬,我愣住。
随后,他双手探出,抓住我脖子上的手,狠狠掰开!
再接着,他抓住我腰间两侧的腿,用力扯开!
那种被钉死在原地的感觉消失不见。
我心头一阵翻滚,一股酸意却涌了上来。
他却猛然间朝着我一撞!
我心头一阵紧缩,强烈的坠空感涌来,往右侧一闪。
咚的一声,他的头撞在柜子上,血往下淌,他则一声闷响中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目光所及,地上躺着的还有刚才在柜子盘腿盘手的女性干尸。
这会儿她手脚歪扭地张开,下身却有个极大的伤口,格外残忍,是被硬生生割掉了一块关键地带的肉!
“十六!”
“十六!”
徐诗雨焦急的声音还在响起!
砰的一声,是枪响了!
铁门噗的出现一个洞!
内里呈现炸开的形式,一个门栓直接被打歪了。
“冷静!”
邹为民的话音响起。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铁门,被打开了。
我还在微喘,注意力才从那女尸身上挪开,扭头,看向门口。
徐诗雨面带慌乱,匆匆地跑进来,快步到我身边儿。
“你没事吧?”
她担忧之余,又分外惊疑地盯着地上的旅馆老板。
“他……”
徐诗雨话音又戛然而止。
“没死。”我哑声开口。
喘息稍稍平复下来。
我抬头看向邹为民,他脑袋上还有明显的伤痕。
“我刚才进来送衣服,遇到他,我的确没认出来……他说诗雨在洗澡,叮嘱了他来取衣服。”
“衣服给他了,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被打昏。”
邹为民一番话说出,脸色明显有些燥红。
我沉默,盯着那旅馆老板。
他先前其实还是警服,显然是从邹为民手上骗来那套。
其实他上楼梯的时候,手上根本没拿衣服,这就是破绽。
当然,我从面相上做出判断就够了,小细节完全用不上。
此刻我关注的另一个细节,是他脱掉了警服,露出了里边儿的旗袍。
“这里死了很多人。”
“很古怪。”
“按理来说,佛寺出现警察,捉了寺庙的人,他虽说是个凶手,但何必这个时候动手,诗雨还出示过证件,这两件事情必然有关联,蹊跷很多。”我语气透着一丝丝凝重。
邹为民扭头,四扫一眼屋内,再盯着那具干尸,哑声道:“开过枪了,马上就有人来,我们会仔仔细细查的。”
“嗯,他身上的衣服,还有他男扮女装的点,或许是关键。”我再提醒了一句。
随后我目光落在徐诗雨身上,说:“走吧诗雨。”
“我……”徐诗雨一阵迟疑。
我这才明白,她还是想参与进这桩案件中。
“注意安全。”
我没有多强求她。
“嗯嗯。”徐诗雨点头。
走出这暗室。
再走出楼道。
前方有急匆匆的脚步声,手电筒光照着我。
很快,他们辨认出我的身份。
有人喊了我名字,问我里边儿什么情况。
我只是抬手指了指。
他们便没有多问,急匆匆往前走去。
我一路走出这旅馆。
外边儿看热闹的人更多了,相当一部分人围在街道两侧。
警戒线不仅仅是在佛寺外,更是在这旅馆外。
镇上灯火通明,警笛声则刺耳无比。
很多人的视线都在我身上,我完全没有理会,默默走出警戒线外,默默地朝着镇口方向走去。
当我走出镇外,四周彻底寂静下来时。
手捂住心口,我忍住那股发酸的感觉。
“妈……”
一个字脱口而出。
刺耳的鸡鸣声响起,黑夜,被一缕鱼肚白破开。
黑漆漆的夜空,一瞬间变得雾蒙蒙泛白。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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