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泪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窗外的光影流转，转眼已是七日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宁玄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拖鞋晃荡到餐厅，脚步微微顿住。
餐桌上，安静地摆着两碗清粥，还有几碟小菜。
安挽行坐在桌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她穿着宁玄那件过于宽大的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结痂的伤痕颜色已经变深。
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病气。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下。
“怎么又进厨房？”宁玄拉开椅子坐下，“伤号自觉性呢？嗯？”
他拿起勺子搅了搅自己那碗粥。
安挽行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头埋得更低，小口小口地继续喝粥。
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什么听不懂，我在吃饭”。
吃完，宁玄放下碗，目光落在安挽行的手腕上。“手，伸过来看看。”
安挽行慢慢地把手伸过去。
宁玄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那些结痂的勒痕和擦伤。
“还行，恢复得凑合，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安挽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下午的天色有些阴霾，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里很安静，安挽行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茫。
宁玄专注地开着车，手指偶尔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安静得像不存在的安挽行，心里那点烦躁又冒了头。
等下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淡，但.....总得给她个念想吧？总比知道真相强。
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私人墓园。宁玄停好车，推门下去，绕到副驾替安挽行拉开车门。
安挽行看着眼前这片寂静之地，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感觉有些虚浮。
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宁玄没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朝墓园深处走去。
安挽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只沉默的影子。
偌大的墓园，此刻只有他们两人，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几排整齐肃穆的墓碑，宁玄在一个位置相对僻静的新墓前停了下来。
墓碑还很新，上面没有照片，只刻着一个名字：安婉
安挽行的脚步顿住。
宁玄从车里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束洁白的百合，轻轻放在墓碑前。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僵硬。
“你母亲的.....遗体，找回来了，安家那边处理好了。”
他刻意模糊了“找”的过程，语气尽量显得笃定，“已经下葬了，就在这儿。”
安挽行的身体似乎轻微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就在这时，几滴冰凉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打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寒意。
紧接着，雨丝变得细密起来。
宁玄像是早有准备，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宽大的黑伞，“啪”地一声撑开。
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安挽行笼罩在伞下。
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宁玄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变成了更深的堵。
安婉的遗体其实根本没找回来，林栋那个畜生，早就让人把遗体沉进了冰冷的海底，连渣都没剩下。
眼前这座墓，只是个空壳。
“那个.....”他斟酌着开口，“人......总得往前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的，毫无营养。
“我从小也没父母，孤儿院长大的。”
这倒是真的，穿书前的他是个普通大学生孤儿。
巧得是，原身这个“宁爷”也是孤儿。
不过他是从底层一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狠角色，这童年比自己还惨烈百倍。
“但你看我现在，”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点。
“不也活蹦乱跳的？世界.....也没那么糟的。”
他说着连自己都不太信的话，尤其是在对着这座空坟的时候。
“总拘于过去，没意思。”
这话更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安挽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雨丝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的草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墓碑上移开。
宁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雨帘。
心里暗骂一声，靠！这安慰屁用没有，还对着个空坟说瞎话。
他烦躁地动了动撑伞的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懒得再开口。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站在伞里。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似乎小了一些。宁玄感觉半边肩膀都有些发麻，低头看了一眼安挽行。
“谢谢......”
“什么？”安挽行声音有点小，宁玄都没太听清。
直到她转过头，明明是微笑着的眼睛，却洒下一滴泪来。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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