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前言(一)

【第二卷是病娇线，不喜欢的就当番外看】
宁玄是在一阵暖融融的倦意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温水里的羽毛，飘飘荡荡，好不容易才聚拢。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挽行近在咫尺的睡颜。
只是那轮廓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了好一阵子，才像相机对焦般缓缓清晰起来。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呼吸清浅......
.......
唔......醒了？几点了.....宁玄动了动，想把胳膊从她颈下抽出来。
却发现身体有种奇怪的滞重感，仿佛不是自己的。
昨晚......昨晚是婚礼吗？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墨迹，边缘晕染开来。
有些重要的细节沉在浑浊的底处，捞不起来。
他只记得红色的烛火，她含羞带怯的眼，还有......
还有什么？感觉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许多事情都褪了色，只剩下一种模糊的温暖......
.......
窗外，居然飘着雪。
不是婚礼那天晚春的突兀小雪，而是寒冬里那种静默无声的大雪。
将整个世界覆成一片素白。
这景象莫名熟悉，像是从某个深藏的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旧画......
宁玄轻手轻脚地起身，脚下地板传来的触感有些虚浮。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庭院，目光有些发直。
一切都显得过于安静，过于平整，就像是舞台布景一样......
“阿玄？”身后传来安挽行带着睡意的软糯声音。
宁玄回过神：“吵醒你了？”
安挽行摇摇头，揉了揉眼睛，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睡衣上蹭了蹭......
......
温馨的触感尚未消散，一阵轻微的恍惚袭来，仿佛时间被无声地剪去了一截。
下一刻，视角似乎毫无征兆地切换了一下。
他好像只是眨了眨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餐桌旁，面前摆着温热的早餐。
安挽行正坐在他对面，小口吃着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发梢跳跃。
宁玄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怪异的感觉。
“阿玄，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安挽行抬起头，眼眸望着他，带着一丝担忧......
宁玄这才从发呆中彻底清醒过来，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有点没睡醒。”
他的目光落在她拿着勺子的右手上，无名指上戴着两枚戒指。
一枚是她自己的银色素戒，而另一枚......是他的那枚男戒.....
现在却圈在她的食指上......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景象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微微晃动，扭曲了一下。
餐桌，阳光，安挽行的脸，都短暂地模糊了一瞬。
“没什么......”宁玄下意识地重复道，声音有些干涩。
“等下陪我去买菜吧？家里的存货不多了。”安挽行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提议。
“嗯，好。”宁玄低下眼眸应着，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味道.....有点淡，像是兑了水......
......
走出家门，外面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质感。
雪还在下，脚下的路清晰可见，但远处的房屋和树木却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轮廓模糊。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走过，但他们的脸都像是用最简单的线条随意勾勒出来的，没有特征，转瞬即忘。
宁玄心里觉得这很不对劲，但他似乎又觉得“本该如此”，仿佛世界本来就是这般模样。
去超市的路上，安挽行牵着他的手。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杂着嗡嗡的杂音。
“阿玄......记得买......你爱吃的......鱼.......”
“.......嗯？”宁玄努力集中精神，却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他侧头看她，她的脸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需要他费力地聚焦一会，才能看清她正对着自己温柔地笑着.......
好晕......是昨晚喝多了吗？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抽离，眼前的街景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变形......
宁玄闭眼用力甩了甩头，再睁开时，场景却陡然切换.......
不再是去超市的路上，而是在家里。
灯光昏暗。
安挽行正用力抓着他的手臂，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她仰着头，眼圈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平日里清冷温柔的眼眸，此刻也充满了近乎绝望的哀求和恐惧。
“别走....阿玄.....求你了.....别去.......”
她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身体微微颤抖。
宁玄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脑子里一阵尖锐的抽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一些带着血腥的画面碎片，猛地冲进脑海。
火光，泪痕，血.......
还有眼前这张布满泪水，苍白的小脸。
他忽然有些明白......
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今天不走，”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异常的平静温柔。
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复杂情绪，“哪都不去，今天就陪你一个人。”
安挽行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颤抖着确认：“真......真的？”
“真的。”他重复道。
“你死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她像是崩溃了一样，猛地扑进他怀里。
张开嘴咬在他的颈侧，不是很疼，却带着滚烫的湿意。
宁玄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对不起.......”
怀中的温暖和啜泣声还未远去，周遭的景物，却再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
视角也再次毫无道理地跳跃。
这次，他站在庭院里，林辰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准备上车。
他转身看着宁玄。
“我走了，去京市，叶凡那老小子，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宁玄看着岳父：
“别去了......打不过的，我们都会死的......”
林辰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狂放却难掩苍凉的笑：“打不过也得打啊！不然这世界，难道真让他毁了不成？哈哈哈哈！”
他笑得张狂，宁玄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毁灭就毁灭吧.......”
宁玄听见自己近乎麻木的语气，“至少......”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屋内，那个隐约的身影。
至少这一次，我不想再看到她为我哭得那么伤心了。
明明是不知所谓的言语，但为什么这个念头却清晰得可怕.......
就在这时，宁玄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尘，飘散在空气中。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虚无的剥离感。
他抬起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他又流泪了。
但这一次，他看着指尖的泪痕，再看向屋内那个模糊却让他心尖发疼的身影。
终于清晰地知道这眼泪是为何而流......
.......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身躯一点点消散，像一场无声的雪崩。
世界在他周围加速模糊，褪色......
最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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