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 章 一念天堂，一念也不是地狱

夏辰这番话，本就是说给大秦朝堂的“聪明人”听的。

这些身居高位者，心思缜密却也难免自负，言语间若留有余地，他们自会凭着脑补填补漏洞，将逻辑圆得严丝合缝。

果不其然，李斯、王绾、王翦与淳于越等这些大秦朝堂的智囊翘楚，听罢都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此前夏辰若坦然承认仙人弟子的身份，反倒会勾起他们的疑窦；

可他偏要将嬴政已然默认的超然身份推拒开来，这份反常，反倒让众人来了兴致。

莫非这少年的师门有所顾忌，不便以仙门弟子的身份涉足凡尘，才刻意用这般说辞推脱？

仙门隐于世间数千年，本就多有秘辛古怪的规矩，这般解释倒也说得通。

他之所以否认，定然是为了掩盖不得已动用仙法的真相。

李斯等人越想越觉得通透，眼底纷纷闪过“了然”的神色，相互递个眼神，嘴角都浮起“原来如此”的浅笑。

这群浸淫权谋半生的老狐狸，竟就这样被夏辰不动声色地忽悠了过去。

而被后世称为千古一帝的嬴政，此刻的心思也与李斯等人相差无几，只是他更关切另一件事。

“既然你不愿多提师门，朕亦不勉强。”

嬴政顿了顿，纵使他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说出下一句话时，尾音还是难掩微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你……可曾见过自己的生身父母？”

这份紧张并非没有原因。

嬴政幼年在赵国为质，饱尝孤苦；

成年后又历经母妃赵姬与嫪毐之乱、兄弟成蟜谋反，亲情于他而言，是深埋心底的软肋。

正因这份过往，他比任何帝王都更看重血脉羁绊。

此刻问出这句话，他既盼着夏辰给出肯定答复，又怕听到那声否认，搅乱心底积压多年的期盼。

“小子自幼由家师抚养长大，从未见过生身父母。”

夏辰话音落下，想起自己孤苦的身世，又念及孤儿院那位慈眉善目的老院长，语气里不自觉掺了几分少年人的轻快，这份异样被帝座上的嬴政敏锐捕捉。

“乱世飘零，苦了你了。”

嬴政喟然长叹，语气里满是疼惜，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内朝臣见状，反应各不相同，那些追随嬴政出生入死的老臣，隐约猜到陛下的心思，神色平静；

其余官员则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今日朝会本是为击败匈奴，生擒单于，左贤王的将士论功行赏，素来杀伐果断、威严肃穆的始皇帝，怎会突然对一个少年的身世这般在意？

难道真如传闻所说，陛下对国师此子关乎大秦万世国运的批命深信不疑，才对夏辰另眼相看？

议论的目光在夏辰与嬴政之间流转，殿内气氛悄然变得微妙。

嬴政全然不顾朝臣的反应，目光灼灼地望着夏辰，语气愈发温和：“你师父当年寻到你时，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若有，朕或许能帮你寻回亲人的踪迹。”

这看似寻常的一问，实则藏着嬴政的深谋远虑。

如今朝堂派系林立，六国余孽隐于暗处，时刻觊觎复国之机。

夏辰若此时暴露与自己的血脉关联，尚未站稳脚跟便会沦为众矢之的，性命堪忧。

当然信物也是一个试探，嬴政想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会跳出来。

“信物？”

站在殿中丹陛之下的夏辰，听到这话眼神变了。

他知道，嬴政今日召见的正题，终于来了。

下意识摸向衣襟内侧，那里藏着劫持自己的老疯子交给他的身份铭牌。

只要拿出这枚令牌，他便能彻底赢得嬴政的信任，从一个来历不明的后世穿越者，一跃成为大秦尊贵的公子，未来甚至有望触碰更高的权位。

这样的诱惑，足以让天下人趋之若鹜，若有人主动拒绝，在外人看来无异于是个傻子。

夏辰望着御座方向，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的空气，心底的天平早已落定。

他抬眸看向高台上的嬴政，对方眼底的激动几乎要冲破那层威严的表象，指尖紧紧攥着龙椅边缘，连指节都泛了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夏辰清晰地捕捉到对方眼中的期盼，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回陛下，家师当年寻到小子时，小子身上并无任何信物。”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在所有人看来，他此刻的选择简直是愚不可及。

放着泼天的富贵与权势不要，偏要守着百姓的身份。

可只有夏辰自己清楚，这份傻子背后的坚持：让他彻底抛弃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印记，抹去夏辰这个名字，去成为另一个人生命里的延续，这份重量，他担不起，也不愿担。

御座上的嬴政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眼神更加亮了。

他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只是定定地看着夏辰，试图从他脸上的任何异样。

站在朝臣队列里的李斯等人也懵了，方才还在脑补仙门秘辛的思路瞬间被打乱。

这少年到底在想什么？

放着陛下主动递来的亲缘阶梯不走，难不成真的是仙门规矩束缚，或是另有隐情？

疑惑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夏辰身上，让他成了殿内最显眼的存在。

夏辰却毫不在意这份注视，微微垂首，身姿依旧挺拔。

他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让嬴政失望，甚至引来猜忌，但比起顶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活在光环下，他更想以夏辰的名字，在这片陌生的时空站稳脚跟。

蒙恬也有些着急，他不停的给夏辰使眼色，希望他改一下，若是有什么信物就赶紧拿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不过，夏辰像是没有看到一般，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

他可不傻，那个老疯子和馨儿肯定与六国有关，至于是哪一国的人，他不知道，但绝对会对大秦不利！

说什么帮助自己登上高位，不会干涉自己的任何事情，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那个老疯子的话夏辰是一个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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