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晨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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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韩非是打着哈欠走进正堂的。
眼睛半眯着,头发也没怎么认真梳,几缕碎发从玉簪边上滑下来,在耳边晃来晃去。
昨晚看线装书看得太入迷,油灯烧干了两盏,直到丑时末才被仆人敲门提醒该睡了。
他把那本《墨子》往脸上一盖,就这么趴在案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
然后天就亮了。
正堂的门大敞着,晨光从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榆树的枝杈间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斜斜的亮斑。
卫庄已经端端正正地靠在右侧客位上,面前的长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和两只茶碗。
他左手端着其中一只,正低头抿着,热气从碗沿上袅袅地升起来,把他那张冷脸熏得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是一丁点。
韩非捂了捂眼睛,走到他对面坐下,顺手端起另一只茶碗。
茶是刚沏的,温度刚好能入口。
他喝了一口,把茶碗搁回桌上,看着卫庄:“不是说盖聂先生晚上会来吗?怎么我都看书看得人都困了,都没看到他来啊。”
“我们昨晚就在府外见过了。”卫庄抬起下巴,简单地说了说,“我要逛一下咸阳,于是等逛完后,就各自回家了。”
韩非那张还挂着困意的脸上顿时堆满了扫兴:“哎呀,我还有好多事情想要问问他呢。”
“不用问他,问韩重,问焰灵姬,问你弟弟的任何一个门客更好。”卫庄对此却有不同看法,手指在茶碗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他经常跟着秦王,知道的一般是秦王让他知道的事情。你觉得照你弟弟的性子,秦王知道的和他门客知道的东西差多少?”
韩非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如果我弟弟希望让秦王知道的东西,那基本上他的门客也大部分都知道。”他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而如果我弟弟不希望让门客知道的东西,理论上,秦王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但偏偏放在韩沥身上,一切又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他抬起眼,目光忽然锐利起来,盯着卫庄。
“想来……你昨天夜逛咸阳的时候,并没有闲着是吧?”
卫庄嘴角微微一翘。
“红鸮借着他需要与长信侯来往以完善你弟弟混沌化策略为借口,在夜间占用了弈棋馆违反宵禁作赌场用。”
韩非的脸沉了一下。
“夜幕就是这样——总是用一些不入流的、下三滥的获利手段,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把茶碗往桌上搁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咚”。
“在韩国有个姬无夜撑着,他们就能为非作歹,现在竟然在秦国也这样做,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随即看向卫庄,脸上带着希望:“告诉我,你是用一种妥当的方式让这个违规赌场开不成,但不影响到你自己吧?”
“当然。”卫庄抬起下巴,语气里的自信不加掩饰,“如果我直接去针对弈棋馆,就完全暴露了我自己,对我,对这个白凤,都不是好事。”
“啊……白凤。”韩非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找到他了?还以为他应该会秉持着夜幕与流沙之间的界限不肯帮忙呢。”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就是墨鸦。”卫庄翘起嘴唇,指尖在茶碗沿上停了一下,“而在咸阳,他和弄玉刚刚成为了朋友——另外韩沥将他指定成为弄玉明面上的保护者,弄玉在宫外咸阳的安危是由白凤保证的。”
韩非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边叩一边推演。
“嗯……保护不好弄玉,他有负我弟弟的托付,弄玉的信任,以及我们的关注。”他偏了一下头,眉头微微拧起,“可是,过于对抗红鸮的话,只会给在新郑的姬无夜迁怒墨鸦的危险。哎呀,这个白凤挺难做人的。”
“所以……他还不够强。”卫庄还是那句话。
韩非玩味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从推演切换成了揶揄:“你开始从我弟弟手里撬人了啊?”
“是他想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既然他深度介入了流沙……”卫庄理直气壮地端起茶碗,吹了一下浮在面上的茶叶,“我为什么不能介入他的力量?不然他就不要来这一套。”
“好吧——毕竟因为他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流沙其实吃了不少暗亏。”韩非也没有反对这点,大度地摊了一下手,“但既然白凤是不能轻易动弹的,你是如何让红鸮接受教训的呢?”
“随着翡翠牌被你弟弟带过来,咸阳的很多地方都有这种拿翡翠牌开夜间赌坊的习惯,红鸮也是见到这一点学起来了。”卫庄把茶碗搁下,开始叙述,语调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叙述本身却很清晰,“直接对付红鸮和弈棋馆,指向太明显。
但好在夜间开赌坊,灯火通明违反宵禁,所以他们喜欢拿厚重的玄色布料遮住门窗,以期达到掩耳盗铃之举。
红鸮也是用的这个手段。”
韩非听到这里,眉头就皱了起来。
“嗯……夜间灯火通明违反宵禁本就是严重违背秦律,还开地下赌坊收纳民财,扰乱民生——乃祸国殃民之举。”
他越说越气,手指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我弟弟用来冬日解闷的小发明,最后竟成了导致人家破人亡,且危害国事的恶物!”
他的语气里有真的恼怒,但恼怒底下是一层更复杂的庆幸。
“好在这个翡翠牌现在名声全归翡翠虎所有了。”
“而好消息是,翡翠虎已经死了。”卫庄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更好的消息是,作为在咸阳待了将近一年的白凤,很清楚哪个地下赌坊的后台并不是太硬,只是见人赚钱后眼红的跟风之举。”
韩非听到这里,嘴角那个希望的笑又浮起来了。
但他紧接着就敛了神色,认真地追问了一句:“没闹出人命吧?”
“除了那因为黑布笼罩导致火烛衰落让房子起了点火以外——”卫庄摇了摇头,“什么伤亡都没有。”
韩非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的笑纹开始扩大。
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举三得:敲了红鸮,保全了白凤,还没暴露自己。
“那么盖聂先生会在今天早上让秦王知道。”韩非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推出了后续的连锁反应,“而秦王会在今天早上的简单朝会上作势冷冷地发作,并且宣布为了咸阳的民居安全,让廷尉开始彻查非法的地下赌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里的称赞是真心实意的。
“不过……”卫庄忽然开口,语调比方才多了一丝提醒的意味,“不是没有代价。”
话音刚落。
韩重出现在了正堂门口。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在头上、偏偏又躲不开的深深的无奈。
简称——一脸晦气。
“怎么了韩重。”看到露出如此神色的韩重,韩非心中一动,强行压住嘴角那丝还没散干净的得意,赶忙关切地问道。
“唉!不知道昨天晚上哪个杀千刀的地下赌坊竟然开赌的时候起了火!”韩重一边往正堂里走,一边摇头叹气,“今天我接到李斯大人派来的人传讯,说这几天弈棋馆就先别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张脸上写满了憋屈。
韩非对此也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同情的神色——
“是嘛……这水火无情,本来就是应该特别注意的。”
他叹了口气,语调里的同情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韩非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完全无辜的旁观者,但他是真的觉得韩重挺难的。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神色,问起了韩重:“欸,查非法赌坊,怎么让弈棋馆先闭馆几天呢?你们又不是晚上开馆的。”
“哼!”韩重从鼻孔里喷了一股气,“公子名下确实没有开地下赌坊的产业,但是从夜幕百鸟来的红鸮,为了张开自己的势力,确实是晚上借用了弈棋馆做非法赌坊。”
韩非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演的。
“那这得管管啊!”韩非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的严肃是真心实意的,看向韩重的目光也是真心实意的,“不能因为红鸮的关系败坏你家公子——我弟弟的名声啊!”
“这不是……秦王今年快要亲政了嘛!”韩重摊开手,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切换成了一种更深层的、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疲惫,“红鸮为了和长信侯能够往来,同时便于扩充在咸阳的百鸟力量,就借口要用地下产业赚进项——这还是公子出使楚国时候的事情了。”
“他同意了?!”韩非的声音拔高了半拍,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可以纵仆如此?!”
“公子可没同意!”韩重立刻摇头,摇头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韩非那个猜测从脑子里甩出去,“公子爱做灰产,不爱做黑产——但是红鸮虽然是以公子名义进来,却还是夜幕姬将军的特使。”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更深的无奈。
“所以……虽然临走楚国前,公子书信一封给了姬将军,但没有回信——很显然,这是姬将军在纵容红鸮行事。”
韩非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的时候,语调里的那份严肃没有退,但底下多了一层冷色。
“可是……这样败坏法纪,对他名声不好,而且咸阳本土贵族怎么容他?”
“所以这件事算是公子给秦王和丞相通过气的。”韩重摊开手,语气从无奈切换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坦白,“本来是决定加冠之日一过,就先拿红鸮开刀——如果没别的事情发生的话。”
如果没别的事情发生的话。
韩非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慢慢过了一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心里已经在笑了——
这就是典型的郑伯克段于鄢战术。
“可是——”韩非偏过头,看向韩重,用一种认真的、替弟弟着想的口吻问道,“红鸮终究还是以吾弟的名义进入咸阳,一旦问罪,岂不是要受些纵仆行凶做恶的附带罪责?”
韩重对此的反应让韩非和卫庄同时抬了一下眼。
他不是在叹气。
他是在——不在乎。
“然后以此轻罪慢慢抵掉公子在乱起时可能达到的功绩,又一次准备在县令任满或者那个造纸坊造好转任时,挑别的地方继续出外。”
正堂里安静了一拍。
韩非和卫庄同时把目光聚焦在韩重脸上。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无奈,不是疲惫,是一种平静。
卫庄先是沉默,然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哼哼……思危、思变、思退。在这三思之事上,韩沥确实是一如既往地遵守着。”
他的语气里有欣赏——不是对策略本身的欣赏,是对一个人能在这种高压下还保持如此清醒的自我认知的欣赏。
韩非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韩重脸上移开,落在大壁那副对联上——“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三思”这个说法,还是弟弟在新郑时跟他们这些流沙之人交流时透露的为臣之道。
思危——永远要知道危险在哪里;思变——知道危险之后就要做出改变;思退——改变之后要知道什么时候该退、退到哪里去。
这套哲学跟韩非自己所信奉的法家为君之道几乎是背道而驰的。
法家讲的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是“以法治国”,是“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一切都是直来直往的,不存在什么思危思变思退。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但韩非也必须承认——这个“三思”,真的有时候很……有用。
就像眼下这个处境。
弟弟在秦王亲政之时立下大功——几乎是必然的。
但一旦立了大功,就会因功擢升。
而这一升,基本上就是半只脚踏进死路。
原因很简单:在秦王眼里,弟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派系——有人、有钱、有影响力、还有一群谁都不想招惹的门客。
如果他再往上升,手里再握上更大的权柄,那他就不再是一枚好用的棋子了——是一个威胁。
无论是生命上的威胁,还是政治生命上的威胁。
而现在红鸮这个污点,恰恰成了弟弟的自污工具。
他不是完美无瑕的功臣——他有一个纵仆作恶的污点。
这个污点可以用来抵消他的功劳,让他在“升”和“降”之间始终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中央位卑权重,在地方不会过于扎根,用时间来慢慢抵消他自身庞大的“应力”。
这就是弟弟在秦王眼里最好用的状态。
就在韩非沉思的时候,韩重也略微蔑笑了一声:“没想到,就差一两天,秦王马上要离开咸阳的功夫,竟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他没福气啊!这一两天的好日子都享受不到。”
韩非从沉思里醒过来,看着韩重那张带着冷笑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家臣很有意思。
“也许……”韩非开口了,语调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的精度,又像是在给韩重上一堂不太正式的课,“正是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的缘故。这深刻说明……”
他看着韩重,眼睛里带着一分属于司寇的严肃,和九分属于兄长的关怀。
“邪门歪道的东西走不长。要想走得长远啊,还得要走正道。”
韩重被他这副“兄长替弟弟管家”的架势逗笑了。
“这点请公子放心吧!”他打了个哈哈,语气里的轻松是真实的,“我家公子也是这么说的。他最多走灰产,不走黑产的。”
韩非听完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重就紧接着郁闷地补了一句:“我就先告辞了,还得告诉焰灵姬和无名夫人他们,今天开始可以暂时不必去弈棋馆了。”
“这不会对你们的生计有影响吧?”韩非关心地问了一句。
这关心不是客套——他是真的想确认弟弟在咸阳的根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被摇动。
但韩重转过身来,摇了摇头。
“自从决定让幻梦在咸阳扎根后,城里还开了个幻梦医馆呢——随着新郑的资源过来,弈棋馆不过是个标志物罢了——从来没指望赚钱的。”
说完他拱了一下手,转身朝右侧穿堂走去。脚步声在廊道里渐渐远了,留下韩非和卫庄两个人重新面对面坐着。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韩非端起茶碗,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碗搁回去,看着卫庄,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是该由秦国来体会一下,幻梦悄无声息地变成庞然大物的时候了。”
卫庄闻言,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希望他们发现的时候……”他把茶碗端起来,用碗盖拨了一下浮在面上的茶叶,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冷,但话里的意思却很锋利,“不要惊觉太晚——不然他们做什么都会畏手畏脚的。”
晨光从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榆树的枝杈间灌进来,把正堂的青石地面晒得微微发亮。
而就在韩非和卫庄享受着来自动乱前为数不多的好早上时。
在一间小院里,红鸮正在向被自己传呼过来的白芊红大倒苦水。
“这一定是流沙的韩非和卫庄所为!”
此刻他这张似男似女的俏脸面带寒霜,眼神锐利。
“哪有这么准确的巧合,他们昨天刚一来,昨晚就有一间赌坊失火了?今天秦王就能借机找事让廷尉查封所有地下赌坊?!”
“此二人必会乱侯爷大事!”红鸮对此警告和请求道,“还请芊红姑娘,速速禀告给侯爷,最好以雷霆之力,一举灭之!”
但白芊红对此却表现得兴致缺缺:“素闻流沙在韩国屡屡在新郑给夜幕麻烦,姬将军对此颇为厌之,但这不是你红鸮可以借长信侯做刃,为夜幕清除政敌的理由。”
“他们想必是来阻我们的!”红鸮对此非常坚定,“而我等与长信侯沟通,流沙行事如此快,而秦王迅速响应,证明了流沙这次站得秦王!”
“帮我们就是在帮你们!”红鸮对此非常认真,“难道芊红姑娘以一介女流之人,就可以误了侯爷大事不成?!”
“我只警告你一次。”白芊红只回以一道冷冰冰的眼神,“流沙的到来我会告知侯爷,但那间赌坊我看过,与侯爷无关,与你也无关——如果这么毫不相关的赌坊被烧了就可以被你以流沙所为而让我侯爷与流沙强行为敌。”
“那究竟侯爷是这秦国的主?”白芊红眼中寒光一闪,“还是你红鸮才是这秦国的主?!”
“如果你们不重视流沙!”红鸮对此也是仁至义尽,虽然他有他的傲慢,“那长信侯所谓秦国主的说法不过井中月,水中花罢了!”
“我会去禀报这件事情。”白芊红对此就一句话。
但在下一刹那,白芊红的闭血鸳鸯刀突然横在了红鸮的脖颈上。
“但如果让我发现,你红鸮韩借我侯爷的刀杀你夜幕的敌人,而与我长信侯不相干的话……”
她的眼神里只有毫不留情的冰冷。
“你夜幕再大,也不过弹丸之地的小小掌控者,我毐国的地,人和剑比你韩国多得不知多少!”
“我会让夜幕明白,糊弄长信侯的代价!”
说罢,她撤下刀子,收刀入鞘,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只留下红鸮恨恨地看着白芊红的背影。
贱女人!
他在心里恨恨地说道,长信侯真是无眼,派个女人当我监军,而这个女人还如此轻视于我。
等着吧!
这个像紫女的贱人,找到机会就让麾下的武装商队将你一举杀之——反正乱子一起,看谁能查的清楚真相呢?!
红鸮对此打定主意。
而走出院子的白芊红则恢复了一丝冷笑的样子。
这个红鸮,见到是自己来监他的军,不仅轻视自己,甚至还妄图借刀杀人,让长信侯势力和流沙这个外国正使打起来。
刚刚见自己威胁他,想必心里正想着怎么样密谋害自己吧?
简直心如狼狈,野性难驯!
想害我是吧?白芊红也是微微翘嘴,倒要看看谁害谁!
不过……白芊红很快就消化着新的情报。
自己向侯爷做了报告后,要不要借机去看看呢?
韩非——一个跟自己的“妹妹”紫女走的很近的“将死之人”。
卫庄——本应该成为自己最合拍搭档的横剑传人。
她还挺想去见识见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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