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点灯

人要随机应变，不能可这一条路死磕。
楚玖决定另辟蹊径。
今晚，她豁出去了！
酒壮熊人胆，随手拿起自己桌上的那壶酒，当着那两名宫女的面儿，楚玖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裙裾如莲而动，她朝殿外而去的同时，借着衣袖的遮掩，将那盒软筋散一股脑全倒进了酒壶里。
楚玖提晃着酒壶，也来到宫城门上的扶栏前。
放眼望去，皓月高悬，清辉如水，半座京城尽收眼底。
一百零八坊星罗棋布，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宛如一张巨网，将整座京华分划得严整有序。
街巷里挂起来的灯笼连成一串串，仿若一条条火龙，向远方延伸蜿蜒而去。
此时此刻，京城半数百姓围聚在宫城之外，密密麻麻的一片，被禁卫军们围堵在几丈之外，齐刷刷仰望着一群人上人。
楚玖并不觉得这场面有多壮观、多宏伟，相反，她觉得很讽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水却成了被轻易践踏的存在，而那不堪一击的舟，却成了高高在上且不容冒犯的主宰。
颠倒不公的尘世，荒谬得让人发笑。
楚玖轻哂一声，将视线移向那盛世花灯。
宫门外的两侧分别架起了高高的台架，两处台架之间连着绳索，绳索之下悬挂着硕大的花灯。
花灯罩着大红绸，暂时遮住了模样。
其中一个台架上则还架着一朵莲花灯，那正是轩帝要点的灯。
只听御前太监总管高唱了一句“点灯”，城门下立即有人跑去扯下了花灯上的大红绸。
强弓拉满，嗖的一声，羽箭拉着火光，精准射中莲蓬。
一团火焰猛然跳起，莲花灯顷刻被点亮。
随着莲花灯亮起，那悬在绳索下的花灯，也一块接着一块，在百姓的惊呼声中，相继缓慢亮起。
一块块花灯，皆按照各个州县的地形而做，而灯上则画着各地的山河盛景。
待花灯悉数亮起，大宸江山彻底拼凑而成，呈现在轩帝和百姓的眼前。
轩帝龙颜大悦，高声笑道：“妙哉！快哉！”
到了举杯邀月与民同庆之时，御前太监总管立刻下令，命宫女们将酒端来分给大臣们。
而御前太监总管则亲自去到殿内，将轩帝的那壶酒端了出来。
见贵妃娘娘与轩帝仅有半步之遥，楚玖将腰间的香囊球扯掉，提着自己的那壶酒，自然挪步行至贵妃娘娘身侧。
如同其他臣子逢迎拍马一般，她谄媚地夸赞贵妃娘娘的妆容，同时悄悄将那香囊球扔到地上。
香囊球坠地生响，滚了几下，停到轩帝的脚前。
楚玖顺理成章地装作去捡，在起身之时，佯做踩到裙裾，径直摔向轩帝的怀里，也撞洒了御前太监总管刚刚递给轩帝的那盏酒。
楚玖搂住了轩帝的大肚子，而轩帝也本能地揽住了她的小细腰。
美眸盈着春水缓缓抬起，就像受惊又无措的小鹿，她直直看向轩帝的眼底。
顶着被酒熏红的面颊，楚玖娇滴滴又小小声地唤了一句“皇上”。
抱肚子的一只手收回，怯懦地抵在轩帝的胸前，楚玖垂下眉眼，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的瑟缩模样。
“微臣今夜贪杯，一时没站稳，不小心冲撞了龙体，还请皇上恕罪。”
旁边的大臣们没眼看，纷纷挪开视线，或望月，或远眺，或瞧脚，还有人低声嚼起楚玖的舌根来。
宇文净站在禁卫军的人墙之后，与八位打奴守着身前的大鼓，等着稍后擂鼓助兴。
可他瞧见楚玖那边的情况，眉头不由拧起三道疑惑来。
贵妃娘娘更是瞧得嘴巴都忘了合拢，回过神来，她狠狠瞪了楚玖一眼，就差骂出“狐狸精”三个字。
轩帝垂眼看着怀中的人儿，觉得楚玖就像一朵冰清玉洁的小白花，那眼神登时就多了点别的意思。
“上元佳节，本就是举杯同庆的日子，不过失足一跌罢了，楚爱卿何罪之有？”
楚玖闻言，忙从轩帝怀中退了出来。
她垂眸一看，只见衣裙与轩帝的龙袍皆被酒液浸湿，不由又面露懊恼。
紧步凑上前去，她揪着衣袖，小心替轩帝擦拭龙袍上的酒渍，眼里满是惶恐。
“微臣罪该万死，竟污了皇上的龙袍。”
轩帝神色温和，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笑道：“无妨，不过沾了些酒水罢了，楚爱卿无需惊慌。”
楚玖闻言，当即跪伏于地，将手中的酒壶放到一旁，叩首道：“皇上宽仁，微臣感激涕零。”
说罢，她将酒壶拿起，又怯怯朝轩帝手中的酒盏伸去。
想起燕珩以前勾引她时，那些在不经意间却有意为之的触碰。
楚玖便学以致用，在拿过酒盏时，故意用指尖擦过轩帝的掌心，似碰非碰，像羽毛轻轻划过，勾得轩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玩味地打量起她来。
待斟满一杯，楚玖双手高高奉上。
“微臣撞洒了皇上的酒，自该再赔皇上一杯。”
轩帝被哄笑了，“好一个赔字。”
他伸手正要去接，御前太监总管见状，却连忙上前阻拦。
轩帝抬了抬手，示意其退下，眼中笑意愈深。
“楚爱卿亲手斟的酒，朕岂有不饮之理？”
伸手过，轩帝将那酒一饮而尽。
楚玖膝行至轩帝身前，直身又为其斟了一杯。
“第二杯，是微臣谢皇上宽宥之恩。”
清清冷冷的一个美人就跪在身前，娇软可人地仰着面，还端着臣服的姿态。
那姿势，那暧昧的位置，总会惹人遐想无限。
哪个男人受得了？
轩帝反正是遭不住。
想起楚玖画的那些丹青，轩帝顿觉热血沸腾，返老回春了。
美人儿的酒，岂有推拒之理。
喝。
“这第三杯，是微臣以大宸子民之身，敬皇上开创盛世、泽被万民。”
敬酒不吃，难不成吃罚酒吗？
本就是他开创的大宸盛世，这酒喝得。
轩帝飘了，举起第三杯，与群臣共同敬月，“愿我大宸，光耀万年。”
群臣齐声附和。
“愿大宸，熙攘繁盛，光耀万年！”
咚！
咚！
隆咚咚——
宇文净双臂抡槌，率先擂响大鼓。
鼓声雄浑如雷，层层激荡，自宫城之下轰然传开，震得宫墙也好像跟着微微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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