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表情我形容不了。

大概介于"想杀人"和"已经在物色凶器"之间。

郑国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装满了一个处级干部对人性的全部失望。

而我妈。

我妈攥着我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慢慢往后靠进椅背里。

嘴角翘起来了。

那笑容又得意又解恨，跟彩票中了五百万似的。

我重新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松鼠鳜鱼。

蘸了点糖醋酱汁。

放进嘴里。

嗯。

酸甜口的。

挺好吃。

【第三章】

林知予的嘴开始抖了。

她盯着桌上那张病历摘要，手指痉挛似的抓着自己的裙摆。

"这……这不是我……你搞错了……"

她的声音发虚，像漏了气的轮胎。

我咽下鱼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很有耐心地看着她。

"林姐姐，病历上有身份证号。"

"你要不要核对一下？"

"末四位，3127。"

林知予的脸彻底僵住了。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管理系统全面崩溃，恐惧、愤怒、羞耻交替着从她脸上划过，最后定格成一种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的典型应激反应——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肩膀不自觉地往后缩。

"你、你凭什么看我的病历！这是隐私！我要告你！"

她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又高又尖，跟指甲划黑板似的。

我没急，慢慢把那张纸收回来。

"放心，我没看你的完整病历，那确实是隐私。"

"但你术后恢复期间，赵教授叮嘱我们几个研究生做术后跟踪的病例整理。你的名字出现在本周的手术登记台账上，台账是科室内部的行政记录，不涉及诊疗隐私。"

我顿了顿。

"而且我今天也没有公开任何诊疗细节。"

"我只是告诉你，你上周刚做完流产手术。"

"而你今天说你怀孕四周。"

"这两件事你觉得哪个是真的，你自己跟大家解释一下？"

包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我刚才那段话。

林知予站在原地，身体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每一个字到嘴边都被现实堵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在场的人都不傻。

一个上周刚做了流产手术的女人，今天冲进相亲现场说自己怀孕了。

不管她怎么解释，这个逻辑链都堵死了。

周丽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

"林知予。"

"我认识你爸，认识你妈，看着你长大的。"

"你爸妈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吗？"

林知予的身子晃了一下。

"阿……阿姨……"

"别叫我阿姨。"周丽华端起茶杯，吹了吹杯面上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今天来，是谁的主意？"

林知予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往左边飘了一下——

一个不受控的微表情。

下意识地在找手机。

大概率后面有人在远程遥控。

周丽华把这个细节看在了眼里。

她没追问，只是把茶杯放下，转头看向郑国安。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声的。

但信息量极大。

郑国安抬手，示意服务员关上包间的门。

然后他看向林知予，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回去吧。"

"你爸那边，我会打电话。"

"至于今天这件事——"

他停顿了两秒。

"到此为止。"

林知予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最后，她咬着下唇，猛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跑了出去。

白裙的下摆扫过门槛的时候，她被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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