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姜野一顿话下来，气氛冷到极点。

        老实讲，林云梦有点诧异。

        姜野的臭脾气她是知道的，以前她也没少见姜野怼人。

        但姜野向来只回应有针对性的攻击，像郑相这种纯属意外的误会，他根本不会理会，最多碰上他心情极其不好的时候，会回敬一句——“你眼瞎？”。

        然而刚才，他竟然绕着弯，嘲讽拉满地怼了郑相一番。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心眼还变小了？

        林云梦嘴唇动了动，试图把诡异的氛围拉回正轨，淡淡问：“你怎么在这儿？”

        姜野拉开椅子坐下，眉眼间还残留着几丝凌厉：“你说呢。”

        “……？”

        林云梦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来这儿喝酒？”

        “不然？”姜野对上她的视线，冷嗤一声，“我还能来端盘子？”

        “……”

        林云梦估计，这大少爷多半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所以脾气格外暴躁。

        换成其他人，她就不吭声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想起了多年前夏夜的事，所以这会儿对他多出了几分好脾气。

        她决定再换个客套的话题：“你一个人来的？”

        姜野：“你觉得呢。”

        “……”

        林云梦这次学乖了，“……不是？”

        姜野毫不客气，语气里满是嘲讽：“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

        “闲的？”

        “……”

        时隔几年，曾经的真理又再次回到心中——不与，姜野，论短长。

        林云梦不答话，冷静地敛回视线，刚要拿起杯子喝口汽水，就看见桌上的盘子里堆着爆米花。

        她一顿，正要开口，突然，一个服务员急匆匆走过来：“美女，你朋友在卫生间和别人，咬起来了。”

        “？！”

        林云梦赶到卫生间长廊的时候，刘雨涵正死死咬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卧槽你疯了啊，赶紧放开我！”

        男人一头金发，疼得龇牙咧嘴，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眼神立刻亮了下，“姜野，快他妈过来救老子！”

        姜野跟着林云梦快步过去，蹙眉：“怎么回事？”

        “傅温茂你个渣男！”

        林云梦才费力拉开刘雨涵，刘雨涵就破口大骂，随后又猛地扑过去，一口咬在傅温茂的肩膀上。

        傅温茂疼得大叫一声，也是火气上涌：“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老子招你惹你了！你谁啊！”

        一听他这话，刘雨涵似乎更激动了，不仅动嘴，还动起了手。

        掐得傅温茂也顾不上思考到底是什么情况了，先道歉再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他妈就是个人渣，行了吗，行了不？！能不能放开我？！”

        但刘雨涵并不吃这一套。

        两人又再僵持几分钟，动静很大，引得众人连连看来。

        服务员只得将他们都请出去。

        酒吧外，夜风吹过，刘雨涵似乎清醒了一点，林云梦赶紧将她拉开：“涵涵。”

        傅温茂一听，有点发懵：“涵涵？刘雨涵？”

        刘雨涵置若罔闻，抬手指他：“傅温茂，你个死渣男，你他妈扔老子的情书，知不知道老子花了多长时间写的啊？该被扔进垃圾桶的是你！”

        越说越激动，刘雨涵又一下冲过去，死死咬住傅温茂。

        “什么玩意儿啊！！”傅温茂只觉得肉都要被她扯下去了，“你他妈什么时候给老子写过情书？！你给老子写情书干什么？你他妈喜欢我啊？”

        刘雨涵神色一僵，下一刻，更用力了。

        “草！！！”

        傅温茂痛得实在受不了了，大叫，“你们他妈的别站在那儿了，赶紧过来帮忙啊靠！！待会儿出人命了，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

        林云梦和郑相连忙过去帮忙，但刘雨涵此刻力气大得惊人。

        姜野倒是手插兜，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说你，扔人情书干什么。”

        “？”傅温茂大无语，“妈的，这是重点吗！！重点是……”

        姜野打断他，闲闲地道：“人呕心沥血、熬夜伤身、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情书，你就轻飘飘地给扔了。”

        姜野眼尾挑了下，余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林云梦，又道，“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林云梦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傅温茂忍无可忍：“姜野！！你他妈是有多小心眼，多少年前的事了还他妈记在心上，况且，你当年扔的情书少了吗？！你自己说这话不觉得脸疼吗？！”

        “再退一万步讲，又不是老子扔的你情书，你跟老子扯这些干什……”

        话未完，伴随着“呕”的一声，傅温茂的前胸被吐上了污秽。

        傅温茂彻底傻眼：“……”

        刘雨涵抹了抹嘴角，神情恍惚片刻，又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嚎啕大哭：“呜呜呜你个死渣男，就知道换女朋友，你换那么多是不是你他妈心理有问题啊？”

        “你才心理有问题！！”傅温茂嫌恶地捏住鼻子，疯狂想把她甩开，“你到底要干嘛啊，快点放开我啊！！”

        刘雨涵一边往他身上蹭眼泪，一边抓得很紧：“不，不要，放开你，你又去勾搭别的女人了！呜呜呜呜……”

        傅温茂真的要疯了，抬头看向林云梦，口不择言：“林校花，林石头，求求你，快点把你朋友拉开吧！求求了！！”

        “……”

        林云梦愣了愣，赶紧再劝，“涵涵，松手吧。”

        刘雨涵瘪嘴，死不松开。

        林云梦一时也没办法，只能和郑相干站着。

        而姜野则插兜进了酒吧，不知干什么去了。

        几人在原地僵持一阵。

        周围年轻人多，本来都谈天说地的各自玩闹。

        可林云梦一行人站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够吸引人注意了，这会儿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顿时他们天也不聊了，纷纷侧目看去。

        越来越多的人投来视线。

        郑相凑近身体，挡在林云梦身前：“云梦，你最好先把口罩戴上，这附近人还挺多的。”

        林云梦下意识地想抽开，但还没来得及动，郑相就低了头，两人视线瞬间对上。

        太近了。

        近到林云梦居然在郑相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她忍不住微微皱眉，右脚刚退了一步，就听见傅温茂气急败坏地骂道：“姜野你他妈往哪儿看呢！！你把毛巾甩老子脸上了！！”

        林云梦猛地侧头，直直撞进姜野晦暗不明的目光里。

        “……”

        林云梦莫名心里一紧。

        就在她要故作平淡地敛回视线时，站在酒吧门口的姜野走了过来，手上还提着两个女式小挎包。

        林云梦愣了愣，姜野这是帮她们把包拿出来了？

        夜色下，姜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将包递给她。

        林云梦接过，低声：“谢谢。”

        姜野没说话。

        林云梦有点不自在，主动别开视线，翻出口罩戴上。

        傅温茂在一旁边擦身上边抱怨：“妈的，真是太倒霉了，这都什么事啊。”

        姜野走过去，低睫，拿出电子烟吸了一口。

        烟雾徐徐扩散，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擦完没？擦完送人回家。”

        傅温茂：“我还要送她回家？！！”

        姜野：“不是你先丢人情书？”

        “得得得，”傅温茂认命地看了一眼还拽着他的手臂又哭又闹的刘雨涵，重重叹了口气，“送送送，老子送就是了！”

        姜野抬头，冷淡道：“她家在哪儿？”

        “……”林云梦神色稍顿，连忙翻出手机，“我来打车。”

        姜野吐出一口烟：“行。”

        车子很快来了。郑相因为剧组那边似乎也有人喝醉了在闹事匆匆离开。

        林云梦打开后座车门，傅温茂和刘雨涵磕磕绊绊上了车，她正要坐进去，忽然听见一句：“你去前面。”

        随后，一阵极近又极轻的风从耳边刮过。

        她一愣，姜野的几缕碎发在她脸颊留下轻微却又明显的触感。

        同时，鼻间传来一抹奇异的檀香。

        那是一股，只要闻过，就再不会忘的特殊香味。

        林云梦心脏重重一跳，不合时宜地僵在当场。

        ——在医院的电梯里，真的有人抱住她？那个人，是姜野？

        姜野靠着椅背，耷拉凤眼，挺立的鼻子加重他身上的冷感。

        片刻，他掀起眼皮，对上她的目光。

        暖黄车灯下，薄唇轻启：“我坐前面晕车。”

        他收回视线，神情冷漠，声音低沉：“你去。”

        “……”

        几人上了车，燥热的夜风从大开的车窗外汹涌灌进来。

        刘雨涵的酒劲还没过，口齿都有些不清：“傅、傅温茂你怎么这么臭啊！真、真恶心！”

        傅温茂火气立刻窜上来：“大姐！这还不是你吐的！你现在说我恶心？！你怎么不嫌你自己臭啊！”

        “难怪你们要把窗子都打开，我还以为是你们不爱吹空调呢。”

        司机插进话，又再看一眼后视镜，“真是难为后座的那个帅哥了，肯定很臭吧，我坐在这里都能闻到一些。”

        林云梦忍不住瞥去，姜野眼睑微垂，姿态松散，沉默地看着窗外，光影浮动，在他精致的侧脸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他看上去似乎有点疲惫，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叔，你不能因为我没姜野这家伙帅就忽视我的难受啊，”

        傅温茂忍不住抱怨，“我最近真是太倒霉了，还说回来青城躲躲呢，没想到在青城也是倒霉事一堆，妈的，我明天去拜拜庙烧烧香好了。”

        傅温茂又叫了一声姜野：“是兄弟，明天就陪我一块去。”

        姜野掀了掀嘴皮：“不去。”

        “为啥啊？”

        “回安城。”

        “哦！”

        傅温茂突然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那个牛逼爹的事。行吧，那我自己去就是了。”

        姜野神情始终没什么波澜。

        林云梦再偷偷看他几眼，心里很乱，实在想不明白。

        在医院电梯里到底是不是姜野抱了她？他为什么要抱她？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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