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醉话

        一大早，南城日报社门口被几辆黑色汽车牢牢堵住。

        几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礼帽的人，一进报社就到处打听“长风”是谁，他们土匪强盗般到处乱翻乱砸，整个办公室没一个人敢说话。

        为首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色风衣，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挺拔耸立的身姿，散发出异常的狠戾。

        他朝身旁的队长使了个眼色，几名黑衣人突然掏出□□，指向对面手无寸铁的知识分子们。

        大家一看有枪，纷纷惊恐喊叫，四散奔跑。

        东侧一个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杨主任和齐名扬两人正在里面商议稿子，听到外面有喊声，赶紧出门查看。

        “都别慌！”齐名扬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是长风？”男子面色不善，冷冷问道。

        “我是！”

        杨主任站在齐名扬身后镇定自若，早就一看出这伙人来者不善。

        “你？”

        慢慢走近，男子举起手中的报纸，“这篇文章是你写的？”

        “是！”

        “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些消息？”

        “有人写的匿名信寄到报社。我们根据信的内容写的。”杨主任平静看向身侧的人，“怎么？文章有问题？”

        “信呢？”

        “用完扔了！”

        “扔了？”

        男子将信将疑地说道，“只凭一封匿名信，就敢写出污蔑大日本帝国的文章，破坏中日友好关系，看来你们是不想在南城待下去了！”

        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爬上杀意，“造谣生事，无端污蔑，砸了这个报社！”

        “是！”

        “日本人？！你们敢！”

        齐名扬反应过来，将他们拦在身前，怒目而视。

        “你又是谁？”

        “这篇文章是我和主任一起写的！”

        “名扬！”

        杨主任大声制止。

        “很好～”

        男子缓缓点头，阴郁的脸上挂着抹诡异的笑，“谁敢阻拦，一起砸！”

        混乱一触即发，几个黑衣人将桌椅踢倒，成千上万份的稿纸文件被损毁，报社成了垃圾场。

        女职员们吓的抱头痛哭，齐名扬试图阻止这场洗劫，上去和人撕扯起来。一个文职哪能比得过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结果可想而知。他被几人围住，一阵拳打脚踢，鼻青脸肿。

        杨主任默默攥紧拳头，怒不可竭地看着这场暴行的发生，心底怒海汹涌！

        一阵混乱过后，一脚踢开地上的稿件，男子走到杨主任面前，毫无表情地缓缓开口：“以后要是再乱写，躺在地上的废纸就是你们的下场！”说完，转身带人离开了报社。

        一群人径直奔进车里，男子白净的脸上露出瘆人的凶光，盯着报社门口，他冲身旁的小队长吩咐：“找人盯着那个齐名扬和长风，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是！”

        车子绝尘而去，带起的灰尘弥漫在满是年味的空气中。

        傍晚的叶公馆，异常热热闹。

        大院内停着几辆汽车，客厅里灯火通明，热络温馨的气氛，给这寒冷的冬夜平添一份温暖。

        安玲一早便来了，她开心地和叶云霞程彩云姐妹聊着天，齐名扬站在三人一旁不停地逗笑，只是那青紫交加的脸上，看着着实让人吓一跳。

        “名扬哥！你的脸怎么了？！”叶云霞吃惊地问。

        “别提了！让几个日本人给打的。”

        “你惹他们了？”

        程彩云责备地看着他，接过话头：“昨天那篇揭露日本人暴行的文章就是他们报社写的。结果，今天早上报社就被几个不知哪来的日本人给砸了。”

        “那就是一群蛮横的强盗！还签订了不动武协定！！都是骗人的！！！”

        “你能不要让我担心吗？！都快结婚了，还这么小孩子气。”程彩云生气地看向越说越激动的齐名扬。

        一直劝他写稿子小心些，特别是涉及日本人的事情。结果，这家伙偏偏什么危险做什么。让她一颗心全拴在他身上，时刻担心着。这样的个性，说好听点是潇洒肆意，其实就是幼稚固执，还爱出风头。哪天要是惹祸上身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安玲在一旁连声劝：“名扬，现在是敏感期，何况你和彩云的婚期将近，不该这样犯险。”

        看出程彩云不想理他，齐名扬忙不迭的把态度软下来，“……我知道～我知道～这次我吃着教训，下次绝对不敢了！行吗……？”

        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示弱地逗着对方笑。

        叶云霞和安玲看出二人之间的甜蜜，不敢再继续打扰，对了个眼神，光速离开。

        刚走到大厅门口就和叶云飞碰上。

        叶云飞仍然一身黑色西装，外面罩着件呢子灰色大衣，很是挺拔精神。

        林念跟在他身后，仍然一身长衫打扮。这件深黑色棉衫，是叶云飞吩咐裁缝铺特地去小公馆给他量身定制的，就连那副全新的金丝眼镜，都体现着有心人无微不至的心思。

        刚脱掉大衣给佣人，叶云飞就见妹妹急急朝他俩奔来。

        “云霞——”

        “林老师！！！”

        叶云霞径直略过他，一把抱住身后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林念。

        “我找了你好久～”

        声音近乎哽咽地抽泣着。

        “云霞……”

        林念被紧紧抱住，双手大张，动作僵住，一时慌了神。他抬头向正看着自己的叶云飞求助。

        叶云飞哑然失笑，把人从林念身上拉开，细声说道：好了～人都来了，还担心什么？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不准哭！”

        赶紧止住了哭声，叶云霞脸上烧起一抹红晕，小声说：“好久未见林老师，有些想念～”

        安玲走到几人面前，端庄地打着招呼：“林老师，你好。”

        “你好。”林念冲她笑了笑。

        “这是安玲姐，”叶云霞一改刚才的伤心，把安玲拉到身旁，高兴地介绍：“我们这一群人从小玩到大，玲姐可是哥哥的青梅竹——”

        ”云霞！”

        叶云飞突然大声喝止。

        一贯稳重成熟的人，突然失态，严肃的表情震住了身旁几人。

        “哥！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吓着我了～”叶云霞责备道。

        “对不起～”

        叶云飞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林念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慌乱。他心里隐隐猜出对方为何这么急，可一闪而过的心思又顿觉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叶云飞抬眼看他，两人视线正巧交会，彼此心领神会地望着，只一瞬，便又迅速分开。

        林念扭头假装看向别处。

        两人不经意的眼神对视，却被细心的安玲捕捉到了。

        也许是出于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又或许是对叶云飞的深刻爱慕。看着身边这个满身透着儒雅气质的男子，她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的威胁。

        “云飞！”

        齐名扬拉着彩云来到几人身边，打破了诡异紧张的气氛。

        看他鼻青脸肿，叶云飞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没事。”冲他一摆手，不甚在意地说：“被几个小混混打的。”

        听他又要提起此事，程彩云一个白眼瞪过去。

        “咱们去听云霞弹钢琴吧？”

        为了不让二人再吵架，安玲很有眼见地拉起她和叶云霞，就朝侧厅的钢琴边走去。

        “哎~林老师——”

        叶云霞还想对林念说些什么，就被拉走了。

        见人走远，齐名扬小声说：“今天早上，报社被几个日本人给砸了！”

        一听日本人，林念微微皱眉，慢慢走到二人身边。

        听他说完全部过程，以及对男子的描述，林念突然开口道：“是山口。”

        “是日本军部的人吗？”齐名扬问。

        “嗯。”林念点点头。

        “这人处事乖张狠毒，喜怒无常。”叶云飞冷冷说道。

        林念读懂了叶云飞充满杀意的眼神，心中既感动又愧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原谅绑架自己亲人的仇人，何况还是全国共同对抗的敌人。

        他转换了话题问齐名扬：“我听云飞说，那篇抵制日军的文章是你写的？”

        “那是我们杨主任主笔的，我就是打了个下手。”齐名扬笑着说。

        “谢谢你！”林念道谢。“以后你们要小心些，日本人可能会派人时刻盯着报社。现在他们没有实际证据，忌惮你们报社在南城的影响力，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他们抓了铁证，你们只怕会惹祸上身。”

        “放心吧！我们杨主任很有一套对付他们的办法。”

        “你马上就结婚了，万事一定小心！”叶云飞提醒他注意的时候，心里有些后悔。

        后悔不该让他写这篇文章惹祸上身，还连累报社。

        “你要是真担心我，就在我结婚的时候，多给我备一些份子钱不就行啦～大舅哥～”

        齐名扬虽脸上有伤，可人逢喜事精神爽，斗嘴的功夫丝毫不受影响，这一番不正经，让叶云飞刚刚升起的悔意荡然无存。

        瞪了一眼笑的龇牙咧嘴的人，他面无表情地拉起林念就朝沙发走去。

        “我说真的！你别那么小气嘛～”

        厨房里，佣人们忙前忙后。应叶继荣的吩咐，公馆今天上上下下都在忙少爷的生日。

        许久不热闹的家里，今天甚是兴盛。

        “准备的怎么样了？”

        叶继荣从客厅门口走进来，声音浑厚有力。

        他身后跟着宋楚，两人一身寒气，肩膀上的雪花还没融化。

        王嫂从厨房里出来，恭敬说道：“老爷，一切都准备好了，蛋糕点心房刚送来，现在就能开饭。”

        “好！都去餐厅吃饭吧。”

        叶继荣对着众人说完，走在前头，朝餐厅走去。

        跟在后面的宋楚一进门，就瞥见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林念，心脏猛然突跳。

        从日军部被释放回来的当晚，就听到了那边连连的爆炸声。他知道，那是地下党的作为。第二天一早，看到报纸才知道，日军部的仓库昨晚被炸了。

        再到昨天那篇抵制日军的报纸和数千人的游行队伍，林念才被抓去三天，就全身而退。他彻底明白，自己想借刀杀人的期冀落空了。

        从那天起，他处处小心，很害怕自己泄密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没事的时候尽量呆在家里，就连叶云霞都难得见上他几面。

        若无其事地冲三人笑笑，宋楚没有朝他们打招呼，而是低下头继续跟在叶继荣身后。沙发上侃侃而谈的三人注意到他的沉默，只当是性格使然，没有怀疑。

        来到餐厅，叶云飞拉开桌旁一把椅子，示意身后的林念坐下。

        因为人多，两个位置靠的很近，林念不觉微微皱眉。

        错愕间，叶云霞拉着安玲来到两人之间，一把将人按在拉开的椅子上，“哥！你今天真绅士，椅子都给玲姐拉好了。”

        末了，冲安玲机灵地眨了眨眼，拉起旁边的林念说：“老师，咱们走。”

        看着坐到自己对面的人，叶云飞愣了一会儿，最后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林念不以为意，跟个没事人似的和云霞热络地聊着。

        安玲坐在旁边发现他还站着，抬头低声问：“云飞，你怎么不坐？”

        “马上。”

        冷静低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叶云飞低头冲她轻笑着。

        众人纷纷落座后，一道道美味佳肴被摆上桌。

        叶公馆的厨子是几年前被叶云飞从鼎福楼请来的主厨师傅，什么川菜、鲁菜、淮扬菜、闽菜等等，样样精通，做小吃糕点也不在话下。

        桌子中间摆放着一个大蛋糕，周围是丰盛的特色菜，特别是那道美味的腌笃鲜，是叶云飞小时候母亲常做给他吃的一道家常菜。

        叶云飞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菜，喜欢腌笃鲜，纯粹是因为那里有母亲的记忆。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道菜。

        今天桌上再次出现，看得出叶继荣想要弥补的决心。

        坐在上位的叶继荣看了看这群透着热烈青春的年轻脸庞，不苟言笑的脸上多了些慈祥的关怀。

        “今天本该是你们年轻人的聚会。可这些年，云飞的生日一直被我错过了。”声音里透出些许愧疚。

        叶继荣举起酒杯，高兴说道：“今天借着这次机会，大家都在，好好给他庆祝庆祝！”

        由于独立成性，叶云飞除了小时候还和父亲撒撒娇外，从不会对叶继荣说些感恩的肉麻话。今天听到一贯不爱表达的父亲这样说，让他心里动容万分。

        “云飞，生日快乐！”

        众人举杯畅饮之际，叶云飞瞥了眼正对面的林念，见他也端起酒杯要喝。

        “哥！”

        叶云霞倒了一杯香槟，“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我敬你一杯！”正要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叶云飞阻止道：“这是酒，你还是别喝了吧！”

        他让桌前的王嫂夺过她手中的酒杯，换上了汽水。

        “林老师也不能喝。”叶云飞接着说。

        知道林念一杯倒的酒量，趁机让人拿过酒杯，换上汽水。

        叶云飞的这顿操作，放在云霞身上毫不违和，但放林念身上，显得过于刻意。

        前者不觉有什么不妥，可这就苦了林念，他顶着众人疑惑的视线，默默放下汽水瓶，小声说道：“一杯两杯醉不了……”

        林念其实愿意喝下这杯酒。他心中有数，伤口已经七七八八恢复的差不多，今天因为叶云飞的生日，心里着实高兴，想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感谢他一番，却没成想，却被对方当成了个小孩子。

        “就是！”

        叶云霞忙补刀，“哥你太小心了，偶尔喝一杯怎么了？又不醉人……”

        她端起酒杯喝了起来。

        叶云飞：“……”

        叶继荣难得开口：“今天高兴，少喝一点。”

        得到父亲的允许，叶云霞更是端着杯子挑衅地喝给哥哥看。

        “哈哈——云飞，你这个哥哥现在越发没威严了。云霞都不听你的话喽～～”

        齐名扬不怕死地逗笑着，自动自觉地忽略了叶云飞满脸的尴尬和渐渐沉冷下来的眼神。

        碍于旁人在场，不然他早把这个从小就喜欢拿自己开涮的发小揍一顿了。

        哈哈──

        几人在欢笑声中缓缓放松了情绪。

        晚上九点，飘着的小雪逐渐变成鹅毛大雪，连空气都带着结冰的寒意。

        叶继荣中间有事提前离开了，留下这群年轻人热闹地畅谈。

        酒过三巡，桌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晕，无拘无束的笑着。

        林念不太爱在这种场合说话，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里越发孤独。他回头看看窗外，寒冷孤寂的冬夜飘着雪，更显的屋内温馨幸福。

        只是……这幸福，不属于自己。

        他总是不适合这热闹的氛围，喜欢独自一人坐在桌边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

        那些声音仿佛和自己无关，隔着厚厚的透明屏障，自己想要去打破，却又无能为力。

        不是故意疏远，而是本能的躲避。不合群是他多年来的坏习惯，连他自己都嫌弃这种不近人情的孤僻。可没办法，一到大场合，除非执行任务，否则大脑总不由自主地关闭一切与外界的感知，变得冷漠又懒惰。

        叶云霞和几人笑闹着，回身发现身边的林老师老老实实地坐着，脸上虽挂着笑意，眉眼间却藏着心事。

        “林老师，你在想什么？”

        温柔的声音拉近了林念的注意力，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稚嫩明艳的脸，冲她温和一笑：“没什么，可能喝了酒，有些醉了。”

        “那你还是不要喝了。”

        抢过他手中的酒杯，叶云霞吩咐佣人端来一杯醒酒茶，“喝这个吧～能解酒。”

        接过茶杯，暖意贴上掌心，“谢谢。”

        陌生的的道谢让叶云霞有些不耐，噘着嘴责备道：

        “老师，你为何总是这么客气？！一点都不可爱～”

        可爱！

        听到这个词，林念莫名有些想笑，“向关心自己的人道谢，这是礼数。与‘可爱’一词，有何关系？”

        “在我心里，一开始您是可爱的，温润安静。可后来，您总是太客气，给人一种疏离感，就变得不可爱了……”

        听她这番控诉自己，林念有些愧意，“实在抱歉，没想到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又在道歉！不行，你要自罚一杯我才原谅你。”叶云霞把刚才夺下的酒杯再度端到林念面前。

        无奈地摇摇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还不算浓烈的酒，入喉却依然苦涩。

        叶云飞坐在对面，听着两人奇怪的对话，也觉得有些好笑。正待还要偷听，身旁的安玲突然叫了他一声。

        “生日快乐，云飞。”

        安玲将酒杯举到他面前。

        叶云飞绅士地和她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悠扬。

        刚一放下杯子，脸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般地滑在自己脸侧，短暂地贴近，又短暂地分开。

        在场所有人瞬间安静，看着安玲大胆的动作。

        亲吻只是一瞬，她红着脸与叶云飞拉开距离，坐回椅子上。

        “嗷──”

        众人起哄般把两人推在一起。

        “我怎么感觉要结婚的不是彩云姐，而是另有其人呢！！”叶云霞煽动着如火的氛围。

        “云霞！”

        安玲嗔怒。

        “哈哈──就是！我都激动的手心冒汗了！”齐名扬跟着掺和。

        叶云飞深邃的眸中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这一吻来的太突然，猝不及防。

        他没有说话，任由众人闹着，悄悄朝对面看去，却发现那人低着头，脸上似乎带着红晕，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动在他心中激荡开，这样的林念比以往更让他着魔。

        低着头，是为了掩饰自己面上的不自然。

        当看到安玲吻上叶云飞时，林念没什么太大情绪波动，反而心里更释然了一些。

        配得上那人的，应该是她。

        可独独心里空了一块……

        他努力地想要弄清楚这种空白缺失的怅然，大脑却因为醉酒不听他的摆布，独自放空。

        “那我也敬你一杯。”齐名扬道。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从他开始挨个给叶云飞敬酒，大家抱着游戏娱乐的心情端起酒杯，痛快喝着。

        轮到林念，他还在兀自低头思索。

        看他醉意朦胧，叶云飞低声说：“他酒量不好。”

        “林老师？”

        叶云霞试图叫醒林念。

        晃神之间，抬起头，林念看到对面正望着自己的叶云飞，满眼关切。

        看了一圈，发现众人都在看他，这才明白轮到自己。

        急忙站起身，结果没来的及拉开椅子，身体碰到桌面，哐啷一声，人被反弹回椅子上。

        林念窘迫狼狈的样子让叶云飞微微皱眉。

        再次起身，端起面前被斟满的酒杯，高兴地冲着对面的人笑道：“今天难得高兴，第一杯……祝你生日快乐。我敬你！”

        叶云飞看出了他今晚的不寻常，平静地提醒：“你不能再喝了。”

        他朝一旁的云霞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夺下酒杯。

        可叶云霞的手刚碰到他，就被林念按下了，“没事，我没喝醉。”

        送到嘴边一口喝下，这次的酒似乎没想象中难喝，喝得反而很痛快。

        众人看着他把酒喝光，正要松口气时，桌子中间的酒瓶却被林念一把抓去，咕嘟咕嘟地倒满了第二杯。

        “林念！”

        叶云飞起身要去夺酒瓶。

        是因为那个吻吗？让你这么在意吗？！

        林念不知哪来的力气，侧身躲过了他伸过来的手。

        几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可在没弄清楚情况以前，大家都不敢说话。

        “这一杯，祝你……”声音有些发颤，林念短暂停顿后再次开口，轻松说道：“早日与喜欢之人永结同心。”

        听到这里，叶云飞脸色瞬间阴沉，平静的脸上浮上一层寒霜，他微眯着眼看向对方。

        “老师你不能再喝了！”

        “没事～”

        “你别拦他！”

        叶云飞冷冷看着对方，一层一层的怒意翻上心口。

        还有……苦涩……

        喝下第二杯，林念还要去抓酒瓶，“第三杯……”

        叶云飞突然站起来，夺下他手中酒杯，“你喝醉了！”

        放下酒杯，绕过桌子，将站立不稳的人扶上自己的肩膀。

        “哥，我帮你。”

        “你待在这里！”

        叶云飞只匆匆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将人带上二楼。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二人闹了个什么戏码。

        安玲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语，含情的凤眼中渐渐起了氤氲，看着两人上楼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佣人小香赶紧打开客卧房门，站在门口默默低头等着。

        喝醉的人太重了！

        叶云飞咬牙切齿地将人拽到床上，累的浑身冒汗。

        盯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叶云飞坐到床边，捧起林念的脸，触手一片发烫。

        醉态迷蒙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红艳艳的耳朵，红艳艳的唇。

        叶云飞的眼神跟着着了火，莫名生出想要狠狠吻住这张性感薄唇的冲动。

        他定了定神，正要起身，右手突然被抓住，手腕处传来灼人的高温。

        低头一看，林念正迷迷糊糊地盯着自己，嘴角上扬，冲他咧嘴笑着，不知此刻是醒是醉。

        迎上那道热烈的目光，叶云飞犹如着魔般慢慢俯身靠近。当正要贴近炙热的薄唇时，底下传出了声音：“第三杯……”

        叶云飞皱了皱眉，好好的兴致被这句醉话搅得希碎。

        “还想喝第三杯？”趴在林念身上，低头俯视着喝醉的人。

        “……嗯……”

        叶云飞突然来了逗弄他的兴趣，脱鞋躺到他身侧，在耳边低语问道：“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高兴……高兴……”

        “为什么高兴？”

        “他、他生日，我……高兴……”

        不知是醉话还是实话，林念梦语般含糊答道。

        听到回答，叶云飞微微一笑，突然觉得云霞说他可爱，醉酒后说真话，确实可爱。

        “你喜欢他吗？”叶云飞越问越认真。

        “……”

        没有回答。

        仔细盯着那张因高温而异常发红的嘴唇，期待着里面蹦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越等心越冷。他开始后悔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

        静默之间，林念突然开口：“我……配不上他……”

        听到这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不是不喜欢，而是配不上！

        “傻瓜。”

        一把揽过林念，让他靠向自己，眼神中无限的感动，“你哪里配不上我？是我们互相需要对方。”

        谁也离不开谁。

        似乎感受到身旁的热源，林念听话地朝他靠过去。

        动作之间，从袖口处滑出一个冰凉的物体。

        叶云飞拿起一看，不觉笑意更浓。

        “又是钢笔～云霞生日你送她钢笔还说得过去，我生日你还送～？”

        嘴上说着嫌弃，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只通体黑亮的钢笔，似乎就和林念这人一样，刚正坚强，还古板沉闷！

        可他就是陷进去了，无药可救地深陷进这男人的温柔里……

        不论现在还是以后，这场命运般的邂逅都让他心生感动。

        将笔收进怀中口袋，贴在胸前。叶云飞再次靠近。对方彻底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声洒在他的颈肩里，酥酥麻麻的，撩着人难受。

        二人从未在床上靠的这么近。他低头亲了亲林念散发着高热的额头，轻声耳语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今后也将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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