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风起燕京

第二天，许南辰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有些混沌。
昨晚的喧嚣和酒精，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新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显示是上午九点半。
一条未读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是苏晴发来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我出门了。早餐在冰箱里，记得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词汇，却让许南辰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起身下床，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放着一份用保鲜膜封好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他将早餐放进微波炉，等待的间隙，他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思绪有些飘远。
京城。
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熟悉，是因为那是所有中国人心中的首都，是国家的政治文化中心。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踏足过那片土地。
而现在，他即将要去那里，去面对一个全新的挑战，去接触一个更高层次的圈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期待和兴奋。
叮的一声，微波炉停了。
许南辰拉回思绪，拿出温热的早餐，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了起来。
三明治的味道很简单，就是普通的鸡蛋和生菜，但和他以前在路边摊买的那些，味道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
与此同时，傅明博下榻的酒店咖啡厅里。
苏晴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她的对面，傅明博依旧是那副儒雅随和的样子。
“苏小姐果然守时。”傅明博微笑着开口：“不知许医生，考虑得如何了？”
“他同意了。”苏晴放下咖啡杯，开门见山。
“不过，我们有几个条件。”
“哦？”傅明博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苏小姐请讲。”
“第一，这次去京城，名义上是学术交流，但实际上，是为了给王院士的那位病人会诊。”苏晴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希望，在治疗方案上，许南辰能有绝对的主导权。协和那边，可以提建议可以监督，但不能干涉。”
傅明博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让一个外来的，而且还是中医，在协和的地盘上，主导一个连王院士都束手无策的病人的治疗。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协和的面子都挂不住。
“苏小姐，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
“傅先生。”苏晴打断了他。
“我们不是去镀金，也不是去观摩学习。我们是去治病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和授权都没有，那我们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
傅明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好，我答应你。我会去和王院士沟通，相信他会同意的。”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第一个条件。
“那第二个呢？”
“第二。”苏晴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知道，那个病人的真实身份。”
傅明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苏小姐，这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恐怕……”
“傅先生。”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能让王院士亲自出面，动用您这样的人脉来海城请人，这个病人的身份，绝对非富即贵。甚至，可能和京城某些顶级的家族有关。”
她看着傅明博那张微微变色的脸，继续说道：“我们去治病，就要对病人的所有情况，都有所了解。这不仅是医学上的需要，更是为了避免，卷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里去。”
“我需要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病人，和怎样的一个家庭。”
咖啡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傅明博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着苏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小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他苦笑了一下，似乎是放弃了抵抗。“好吧，我告诉你。”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病人叫叶老，叶经年。”
“京城，叶家，硕果仅存的两位开国元勋之一。”
这个名字，苏晴并不陌生。
在新闻联播里，在国家的各种重要场合，她都曾见过那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人。
那是一个真正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怪不得能让王院士如此兴师动众。
治好了一飞冲天，名利双收。
治不好或者在治疗过程中，出了任何一点差池，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会诊，这是一场走在钢丝上的豪赌。
“我明白了。”苏晴的面色，恢复了平静。
“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傅先生，您和您那位堂弟傅深，关系如何？”苏晴突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傅明博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和他，不是很熟。我们傅家，家大业大，旁支众多。他那一脉，很早就脱离了家族，自己出去闯荡了。”
“是吗？”苏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天后，我们会启程去京城。具体行程，傅先生再通知我们。”
说完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只留下傅明博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干练潇洒的背影，眼神变得愈发深邃和复杂。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许南辰在医院办好了交接手续，又去ICU看望了一次张建国。
张建国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只是精神状态，依旧有些萎靡。
看到许南辰，他挣扎着想要下床感谢，被许南辰按住了。
“好好养着吧，别想太多。”许南辰看着他，轻声说。
“等你好了，就去看看你儿子。他还等着你。”
张建国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从医院出来，许南辰回了一趟家，简单地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临出门前，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上的一张旧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正是年轻时的林晚意。
那是他们刚结婚时拍的。
许南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却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波澜。
爱也好，恨也罢，都过去了。
他拿起照片，拉开抽屉，将它和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一起放了进去。
然后，关上抽屉，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承载了他太多回忆和痛苦的家。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人生的一个篇章，彻底结束了。
高铁站。
苏晴亲自来送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到了京城，人生地不熟，凡事多留个心眼。”她一边帮他整理着衣领，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像个即将送丈夫远行的妻子。
“叶家的情况很复杂，你只需要专心治病，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也不要掺和。”
“我已经给我小叔打过招呼了，他在京城有些朋友，你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这个电话。”她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进了许南辰的上衣口袋。
“还有记得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别仗着自己是医生，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知道了。”许南辰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比吴老还啰嗦。”
苏晴白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检票的广播声，开始响起。
“我该走了。”许南辰说。
“嗯。”苏晴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许南辰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检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
“苏晴。”
“嗯？”
“等我回来。”
说完，他冲她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涌动的人潮之中。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叔。”
“帮我查一个人，傅明博。还有京城傅家，所有人的资料我都要。”
“另外，派两个人，从今天起，二十四小时跟着许南辰。”
“记住，是保护，不是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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