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毛贼

贺环清愣了愣，对她直白提问有些许不明所以。

        在他自认偏颇的认知里，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直言问男子是否婚配此类情况是极少见的，若不是何有含义……

        梁柚宁此时完全把他视为同龄好友一般放松，两手托着下巴一脸期待的样子很是有趣。

        贺环清心想，梁小姐大方明事理，又直言不讳，能有何目的呢？

        许是他多虑了。

        “曾有过订婚，后因故未能礼成，至今还是一人，让梁小姐见笑了。”贺环清如是说。

        “哎，贺公子这样的青年才俊少不得招姑娘们喜欢，一定是贺公子勤勉于公务给耽搁了，不着急不着急，有缘自会相遇良人。”

        梁柚宁此番话一出，再给贺环清添一份好感，既给了贺环清台阶下，又夸赞了一番给足了他面子。

        贺环清心中暗暗点头。

        “对了，梁小姐今日我来此，主要是为两件事，一是来看看派粮的情况，二是为梁小姐先前提议的修路一事。”贺环清正襟危坐，淡淡地说道。

        梁柚宁顿时来了兴趣，“哦？想必大人心中已有定夺，不妨透露一二，若有柚宁帮的上的地方，柚宁必定慷慨以助。”

        “梁小姐有如此气度，在下甚是欣慰，当日梁小姐所言正中下怀，早前刚调任此地时，在下就发现青浦县被群山环绕，山路闭塞与外界难以相通，只是会逢暴雨连绵河洪高涨冲没良田情急之下无所顾及，好在奏朝廷救灾一事昨日有了消息，朝廷派来抗灾的大臣最迟两日便可到达，届时水患暂除便可向上级请奏拨款开路，梁小姐你看如何？”

        贺环清此言已然把梁柚宁当成同谋，而不仅仅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子。

        这也是梁柚宁对他另眼相待的一点，不论身分贵贱，平等待人，集思广益。

        “甚好!青浦县常年积贫积弱交通是一大重要原因，早日解决才是根本。”

        “嗯，不能在等下去了，百姓多病于穷苦死于无钱医治，若有朝一日能为青浦县百姓带来福祉改善民生，环清也就无憾了。”

        梁柚宁一脸敬佩，“贺公子能有如此想法实为百姓之福，民心所向啊，假以时日青浦县定能改头换面，成为繁荣富庶的宝地。”

        “希望如梁小姐所言。”贺环清不敢受誉，谦和地说道。

        “一定一定！”

        两人喝过茶后对彼此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更加信任了几分，相处下来也没有了最初的客气，倒是更像相识已久的旧友。

        特别是梁柚宁一副大大咧咧啥都不在乎的性情严重感染了一本正经的贺环清，有时会突兀地讲起童年趣事滔滔不绝，当贺环清听到梁柚宁这么个千金大小姐小时候竟然会赤脚跑到田野泥坑里和一群农村故而撒泼打滚，回去后还被严厉地教训一番时，绷不住地笑出了声。

        原以为梁氏布行家大业大对子女受教一事会十分重视，未曾想竟放养天性，养出个这般洒脱随性又深明大义的大家闺秀，颇为与众不同，此女只应天上有啊。

        贺环清暗暗放下心中的戒备，投入更多的真诚以待。

        “梁小姐有趣极了，在下甚是佩服！”

        “哎，喝了这盏茶就别梁小姐梁小姐地叫了，多生疏啊，叫我柚宁就好。”

        贺环清也不扭捏，应声道：“如此便依梁……嗯……柚宁，你也唤我表字就好，在下字虔玉。”

        “那感情好啊，虔玉！”

        “嗯。”

        随后贺环清以还有公事为由打算告辞，但刚走出茶水亭还没几步就被人猛地撞了开来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梁柚宁反应极快，伸手捞住了他的肩，将他扶稳。

        撞人者显然也是措不及防，情急之下无意间撞到人，因为撞击太猛又没有支撑这会儿已经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嗷！”

        因为动静太大他怀里一袋毫不起眼的白色小布兜掉了出来，洒了一地的大白米。

        地上的年轻男子衣衫褴褛，布鞋上还破了一个大洞，此时正痛苦的□□着试图爬起来。

        梁柚宁也来不及心疼浪费了这么多珍贵的米，见他摔得有些重，上前去慰问。

        “小哥，你没事吧？哪受伤了？”

        年轻小哥咬牙切齿地爬了起来，粗声喘气地恶人先告状：“杀千刀的，没长眼啊！”

        骂完便迅速捡起地上仅剩下小半袋米的小布兜，一瘸一拐地就要走。

        “哎，这位小哥明明是你先撞着人，怎么还反过来告状了？”年轻小哥充耳不闻，加快了步伐，梁佑宁见他走路颠倒西歪，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小哥，你看你走路都成这样了，要不随我去看看大夫吧？”

        身后的贺环清随即跟了上去。

        哪料年轻小哥走得越来越快，甚至想把他们甩掉，奈何因腿脚不灵便没法跑起来。

        梁佑宁瞧着很是不对劲，有种说不清的怪异驱使着她一探究竟。

        “小哥，你这腿受伤了！快停下来！”梁柚宁大声喊道。

        年轻小哥终于忍不住回头，厉声喝道：“别管闲事，滚开！”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这是好心要帮你，你的米都撒了半袋了，待会回去我再给你补一袋。”梁佑宁抛出诱饵试图引他上钩。

        闻言年轻小哥脚步顿了顿，犹豫地朝梁柚宁身后望了望，见一切如常犹豫了一下。

        梁柚宁再接再厉道：“小哥，我是梁家大小姐，我给你做主！”

        年轻小哥一听，惊讶地看向她，又怀疑她说的是真是假，一时间犹豫不止，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时，突然，梁柚宁身后排着一大长队的灾民引起一片轰动。

        梁柚宁和贺环清都注意到了，不约而同的转身往后看，是一群灾民和梁府的家丁围在一起，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在嚎叫！

        “出什么事了？”

        梁柚宁和贺环清不明所以地看着这副情形。

        就在梁柚宁想要回去看看时，那边突然响起一个家丁的声音。

        “是谁偷了老人家的米？赶快交出来！”

        “你们几个去搜查一遍！每个人都不要放过，查看是否有可疑之人，他跑不了多远的！”

        梁柚宁和贺环清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梁柚宁反应极快，在贺环清开口确认之前就将苗头指向身后。

        梁柚宁回头一看，人果然跑出了中街，只在不远处一个拐角的地方残留一抹模糊的身影。

        “毛贼！站住！”

        “休想逃跑！”

        梁柚宁眼疾手快地飞奔了出去，速度快得另后面反应不及时的贺环清目瞪口呆。

        这……这真的是女子吗？

        贺环清暗自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情急之下容不得他想太多，随后他紧随其后跑了起来。

        烈日当空，灼灼燥热渲染了静止的春风，只余下丝丝滚烫。

        尽管梁柚宁追得大汗淋漓，但胜在身子轻盈，步伐矫健，外加那毛贼因受伤而腿脚不便，她疾飞快奔一把逮住了毛贼后背一块打了补丁的破布。

        “嘶啦——”

        破布随着她大力拖拽禁受不住地撕裂开来，露出毛贼麦黄黝黑的后背，更另梁柚宁惊愕的是，那块几乎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上交错着几条狰狞血红的“巨龙”！

        还有几处伤口一眼能够看出是最近新添上去的。

        是谁这样虐待他？

        梁柚宁心理散发出阵阵恶寒。

        但一时间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竭力稳住下盘，在距离那毛贼只有几步之遥时瞅准时机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

        一击即中！

        “啊——”

        “毛贼！看你还往哪里跑！”梁柚宁色厉内荏，英姿飒爽的身姿在空中如闪电般一闪而过。

        那毛贼应声倒地，哀嚎痛呼，面色苍白冒着冷汗，嘴唇皲裂不止。

        梁柚宁此时大半个身子将毛贼扑倒在地，竭尽全力压制他不死心的抗争。

        “虔玉，快来帮我！”梁柚宁大声喊道。

        慢一拍赶到的贺环清及时制住毛贼不安分的手脚，随即将衣袖放入口中一口牙撕咬了一块下来。

        贺环清动作娴熟得将毛贼的双手捆绑在身后，使得他动弹不得，随后示意梁柚宁可以起身了。

        梁柚宁双手撑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理了理衣裙，然后再看向地上的人。

        “说！你为何要偷人家的米？我梁氏布行按人头领份额每一户都能领一份，你为何还要抢别人的？难道是我梁家给的米不够吃？”

        那毛贼整个身体侧着蜷缩在地，一颗灰不溜秋的脑袋埋在地上，不看任何人，也一声不吭。

        拐角处传来一阵阵踩踏声，是梁府搜查的家丁姗姗来迟。

        “大小姐……”为首的一名家丁一看到地上绑着的人以及掉在地上的半袋米，真相已然浮出水面，“就是他！是他偷了老人家的米！”

        家丁带队跑了过来，将他们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

        “过来。”梁柚宁朝为首的家丁招手，让他凑近一点。

        “让云萱给老人家多装几袋大米，要装满慰问老人家，再派个年轻力壮的送他回去，以免有心之人再生事端。”

        家丁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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