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终不似，少年游16

“煞星”的谣言像长了腿，在教室里无声地蔓延。
好在班主任带着搬书的几个男生回来了，喧闹声瞬间平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清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迫使自己保持平静。
只要她不认为自己是煞星，随便别人怎么说。
可心口还是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一本又一本新课本在课桌上越摞越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低下头，翻开第一本的扉页，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了，再拿起下一本。
这个重复的动作，让她暂时不用去想任何事情。
课本发完，班主任又带着全班去校医院排队体检，为下周正式开始的军训做准备。
清安默默地站到了队伍最后，和前一个人隔出一小段距离。
轮到她时，医生公事公办地按流程操作。
她是最后一个完成体检的，自然也是最后一个回到教室的。
班主任还没回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她迈进教室的刹那，声音像戛然而止。
骤然安静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害怕的，还有鄙夷嘲讽的。
像令人作呕的触手，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清安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忽略那些视线。
她盯着自己鞋尖前方那一小片地面，一步一步走到座位上。
刚坐下，前面那个同学就猛地将课桌往前一推，身后也紧跟着传来同样的声音。
仿佛她是什么病菌，靠近了就会变得不幸。
清安死死咬住下唇，一滴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刚翻开的课本上，洇湿了那个刚写完不久的名字。
片刻后，嗡嗡的议论声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些话语都有意避着她。
清安深吸一口气，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随便他们怎么说，她是来学习的，她的目标是考上京北大学，不需要和这些人做朋友。
她之所以难过，是想念爸爸妈妈了。
如果他们还在，能为她撑腰，她肯定站起来大声反驳这些同学。
可是如果他们还在，她也不会经历这些……
中午食堂人声鼎沸，她照例排在队伍最末尾。
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她环顾一圈，要么餐桌已经坐满，要么空着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书包或水杯。
清安端着餐盘走出食堂，在走廊的阴影里蹲下。
餐盘搁在膝盖上，她背靠着粗糙的墙壁。
天气炎热，汗水很快洇湿了校服的后背，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她大口大口地吃，以最快的速度吃完，将餐盘放到回收处，独自走回教室。
离她不远处，一个黑皮男生拍了拍身旁金发男生的肩膀。
“陆延洲，快看，那有美女。”
陆延洲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眉头微微一皱。
居然是她，那个拿着相机拍打铁花的女孩。
的确很美。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拍照时专注，也没有打铁花映照的光亮，灰蒙蒙的。
郑克继续说道，“刚才那个女生是蹲在走廊吃饭的，看来是个社恐。”
“你要是怜香惜玉，以后可以喊她一起吃饭。”
陆延洲随口说道，迈开步子往教学楼走去。
他是国际班的，教室就在A班隔壁。
郑克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好主意，下次我先占个座。”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伸长脖子往隔壁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清安站在几个男生旁边，脸色煞白，眼眶里蓄满泪水，那层水光在睫毛下一晃一晃，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不是吧，刚开学就被欺负？
他正要回头喊陆延洲，发现人已经回到座位上。
他又看了一眼清安，犹豫片刻，也转身走进自己的教室。
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没必要做出头鸟。
A班的教室里，清安站在自己被侵占的课桌旁。
那几个人无视她的存在，嘻嘻哈哈地笑着，笑声刺耳，眼神不怀好意。
“你坐在她座位上，也不怕得脏病啊？”
那个占座的男生被这么一问，抬起眼皮，将清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听说你体检的时候故意排在最后面，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啊？”
清安愤然瞪眼：“你们再继续造谣，我就去告诉老师。”
那几人闻言，大声哄笑起来。
“都上高中了，还在用小学生那一套，吓唬谁呢？”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拔高了半度，生怕围观的同学听不见：“你要是没病，为什么体检故意排在最后？又为什么躲在食堂外面吃饭？”
清安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这是我的座位，请你离开。”
她懒得解释，因为这些人根本不会相信。
他们想要的就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供他们消遣取乐的事件，是真是假都无所谓。
不难猜测，这些谣言全都来自赵凝。
班里似乎有三四个人和赵凝以前就认识，那三四个人又认识其他一些人，要传播关于她的谣言，太简单了。
因为他们彼此抱团，即便有人心里不信，但为了显得合群，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和那些人一起嘲笑她疏远她。
那个男生纹丝不动，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椅背两侧。
“班主任还没分座位，这桌子你说了可不算。”
清安咬紧牙：“所以你不打算让开了？”
男生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油腻的笑：“你先和我们讲讲‘第一次’，我就让给你坐。”
清安的双手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怒气汇聚在胸口，堵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忍住想一拳砸向那个男生鼻梁的冲动，转身跑出了教室。
男生们以为她落荒而逃了，发出得意的笑声，互相挤眉弄眼。
谁知片刻后，清安带着班主任一起回来了。
班主任皱眉扫过那几个男生，声音凌厉：“你们再敢霸占着许清安的座位不让，就给我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那几个男生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其中一个解释道：“我们是想和许清安交朋友，没别的意思。”
许清安忙说：“才不是，你们刚才还造我黄谣。”
班主任闻言，脸色骤沉：“你们都去后面站着，直到今天放学。”
她这是A班，除了抓成绩，还要抓纪律。
末了，她又看向清安：“你是班上的尖子生，好好学习，不要惹是生非。”
清安点头，嗯了一声。
她深知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赵凝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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