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室安宁，一楼惊涛

挂断电话，陆沉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
距离下午三时，还有时间。
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厘清了兽径，现在要做的，
就是等待猎物自己踏入致命的一步，并在那一刻，揪出它背后隐藏的、更庞大的阴影。
而在那与世隔绝的深山山谷里，阳光正温暖地照耀着在空地上奔跑嬉笑的小小身影，
和坐在石头上、眉宇间藏着忧虑却努力微笑的母亲。两个世界，一线相连，都系于他一身。
陆沉端起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杯，将剩余的苦茶一饮而尽。
苦涩过后，喉间竟泛起一丝奇异的回甘。
……
深山基地的午后，阳光被高耸的山壁切割，只在谷底投下窄窄的一道，空气里飘散着泥土和药草煮沸的微苦香气。
秦教官坐在屋檐下的一张旧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军刀，正仔细地削着一截木头，木屑簌簌落下。
念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脚边不远，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也攥着一小段秦教官给她的、光滑的松木枝。
“秦爷爷，”
念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奶声奶气地问，
“你在做什么呀？”
秦教官手中的动作没停，眼皮抬了抬：
“做个小玩意儿。”
“给安安的吗？”念安眼睛亮了。
秦教官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手中的木头逐渐显露出一个粗糙但可爱的轮廓——似乎是一只蹲坐着的小狗。
杨笑笑端着一杯刚煮好的药草茶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看起来冷硬如铁石的老军人，对小孩子倒是有着意外的耐心。
“秦教官，喝点茶，驱驱寒。”她把茶杯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放那儿吧。”
秦教官头也没抬，继续着手里的活计，但语气比平时缓和了些，
“孩子在这儿挺好，不闹。”
杨笑笑笑了笑，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又望向远处铁丝网外寂静的山林。
这种宁静有种不真实感，仿佛外面世界的血雨腥风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陆沉他……以前跟您训练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她轻声问，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唐突。
秦教官削木头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
“倔，能忍，脑子活。”
他言简意赅地评价，“就是心思重，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
杨笑笑默然。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不过，扛得起事，才是男人。”
秦教官补了一句，放下手里的刀和几乎成型的小木狗，拿起旁边的粗砂纸开始打磨，
“他这次惹上的麻烦，不小。但看他布的这个局，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
杨笑笑的心提了起来：
“秦教官，您觉得……他能平安解决吗？”
秦教官停下打磨，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锐利却又似乎带着一丝了然。
“战场上的事，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声音沉缓，
“但既然他选择把你们送到这儿，又把雷振他们调出去配合，说明他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至少，护住你们周全的把握。
剩下的，就看天意和他自己的本事了。”
这话算不得安慰，甚至有些冷酷，但奇怪的，杨笑笑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比起空洞的保证，这种基于实力和现实的分析，更符合陆沉和眼前这位老人的风格。
“谢谢您，秦教官。”她由衷地说。
秦教官摆了摆手，不再说话，低头继续打磨那只木狗，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仪器。
念安悄悄挪近了一点，小手试探着摸了摸木狗光滑起来的背脊，然后抬头对秦教官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的笑容。
阳光偏移，那道窄窄的光带缓缓移动，笼罩住这一老一小。
屋檐下，只有砂纸摩擦木头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
城市那头，阳光正盛，却照不进某些角落的紧绷。
康养中心“悦心苑”坐落在城郊一片绿化极佳的区域内，外观雅致，环境清幽。
下午两点四十分，一辆印着“洁卫保洁”字样的白色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
驾驶室里，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帽子的司机，目光快速扫过停车场的几个监控探头和偶尔走过的行人。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随即是一个压低的声音：
“A组到位，停车场C区第三柱后阴影。B组在二楼消防通道，C组在对面楼顶。
目标房间（307）外走廊有我们两人伪装成家属。
房间内‘演员’已就位，‘婴儿’道具正常。所有监控已替换为循环画面。”
司机——正是赵峰手下最精锐的队员之一——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和副驾上另一名同样打扮的队员迅速下车，从车厢里搬出清洁设备和水桶，动作熟练，与普通保洁员无异。
两人推着清洁车，乘坐员工电梯上楼。
电梯里，赵峰队员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加密频道里不断传来的细微汇报。
“行动小组三人已全部离开住所，分乘两辆摩托车，往康养中心方向移动，预计五分钟后抵达外围。”
“诊所搜查有新发现，冷藏柜里部分血液样本标签与境外几家失踪儿童案卷宗里的信息初步吻合，已紧急上报并联系国际刑警协查。”
“陆正弘被控制后情绪失控，但尚未开口。其律师正在赶去，我们的人在场监听。”
信息如流水般汇入指挥中枢，又化作一个个简洁的指令分发出去。
三楼，走廊安静，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307房间斜对面的休息椅上，坐着两名穿着便衣、正在低声交谈的“家属”，目光时不时“随意”地扫过走廊两端。
赵峰的队员推着清洁车，在307门口停下，抬手敲门：
“您好，例行保洁。”
门内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声：“进来吧，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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