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老祖宗

“……你可还满意？”

王老太太的出现，几乎无声无息，倒不是她有什么本事，而是我的注意力都在这些卵壳上。在她走到我身边时，我更是仔细的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应该是个人，起码不是虫或者蛇。而且除此之外，黄金心脏也没有提醒我，将要发生致命的危险。

当然，这不代表王老太太对我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她或许没有能力真的伤到我。

“满意？你为什么要这么问？”我将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回地面的卵壳，“我想这些东西，也与那些孩子有关吧？”

“嗯，有关。”老太太绕过我，来到其中一颗白毛卵旁边，蹲下，伸手，接着轻轻抚摸，就像是抚摸着自己的幼子一般，“那些孩子是有诅咒的，会早早死去，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五岁。可他们死后，又没有真的彻底消失，他们会枯萎，缩小，所有的碎肉、骨头都会凝聚，最后就成了这些玩意儿。”

“是你将它们留在这的。”

“嗯……你看，这些个白毛球，像不像某些生物的卵？是卵的话，也许哪一天会孵化也说不定，也许，它们会在这些卵中重生呢？所以，我得留着它们。”

“是吗，原来是这样。不过阿姨，你好像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要问我对这画面是否满意。而且除此之外，你的语气也有问题，说的好像猜测，但难道你当我看不见吗，那些卵，是有破开的。”

我迅速将视线转移到那些已经破壳的白毛卵上。

“呵，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知道的挺多。像你们这样的人，我也见过不少，你们不就爱看见这些吗？有时候装作好像很关心，同情的样子，其实呢？若是这下面什么都没有，你们反而觉得没趣儿了。”

“看来你见过许多人。”

“是，见过很多，还埋过很多……”她突然视线转向我，那眼神看起来格外诡异，这老太太已经九十多岁了，但身体却比同龄人好上不少，现在看我时更是双眼有神，仿佛眼中有两条毒蛇，随时会跳出，用它们致命的毒液，将我腐蚀。

“你也想埋我？”我问。

“这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不管你是谁，对我而言始终是个外人，所以你就得死。”

“你有把握杀我？”

“我没把握，但你应该走不了。”老太太默默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砰！上面的铁门关闭，传来重重的声响。

“哦？”

“嘿嘿嘿……”

她笑了起来，视线逐渐从我的身体，转移到我的身边。我侧过头，这才发现一旁的几颗白毛卵，居然开始了微弱的抖动。

“你说巧不巧，年轻人？我正犯愁这事儿呢，特别愁。可是你就来了，刚好赶在它们新破壳的日子。这就是天意吧？算了，只希望这次能完美点，希望他们能回来。”

咔！

老太太的声音刚落下，我耳边就传来卵壳被挣破的声响。

所以老太太才说，他没什么能力杀掉我。原来她打算考这些卵壳中的生物将我杀死。

可是她的话又很奇怪。

奇怪在“完美”与“回来”二字上。

只是我还未来得及问，身边已经有几颗白毛卵炸开了！

卵壳之中钻出几只幼小的虫体，像极了墨山虫窟之外，我见过的叶天泽等人化身的那一种，只是非常小，就像一只小狗……

可这“狗”只呼吸了几口，身体便急速膨胀，呲牙咧嘴，满脸凶相！它们竟迅速长到了人类大小，然后疯狂的扑向我！

我身体并没有进入异化，这东西虽然很凶，速度也不慢，可仍在我接受范围之内，我闪避开其中两只，被第三只按倒在地，我双手抓住它最锋利的两只虫爪！如此近距离，我清晰的看到它那张像人，又像虫的脸孔！

它黑亮的巨眼，爆开的獠牙，口水滴滴落在我的脸上，它马上就要咬下去了！我只能张口，以触须瞬间勒断它的脑袋！

我得以脱身，但老太太那边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啊！你做了什么？！”

显然，她没想到我会杀死它们中的一只。

“住手，住手！”她见我继续张口，触须漂于身边，便迅速冲了过来，以人的身体，挡在我们这些怪物之间。

可诡异的是，那些怪物虽然疯狂，但似乎还有些许智力，至少可以分辨我与那老太太的区别，它们没有一个主动攻击那老太太，反而嘴里发出呜呜的能够听出一丝委屈的低吼。

而除了委屈，那吼声中，更有痛苦，迷茫，以及挣扎……

“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但是别伤害它们，给它们一次机会！也许……也许它们有机会呢！别伤害他们！”

她边说，边转过身，用身体抱住那剩下的两只虫，她在抖，那虫似乎也在抖。

它们嘶吼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它们很想扑过来，可被老太太按住，它们又不能去抵抗。

最后它们缩成一团，身体逐渐枯萎。

缩到婴儿大小，干硬成粉末。

我收回触须，一步步走向老太太，然后问：“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她摇头，这时的她看起来非常痛苦。

于是我似乎明白了她说的“完美”“回来”与“机会”，“所以，其实它们本来也会死，虽然死后变成虫卵，可即便复活，也是短暂的，对吗？”

“对……”

“那如果它们吃了我呢，会有什么改变？活得更久？还是说……”

这似乎是更让老太太痛苦的事情，“不会有改变，大多数不会。这种例外，只发生过三次，三个孩子死了，又回来了，它们都是吃了人，所以我想也许吃人会是个机会……”说到这，她突然回过头，双眼被红血丝填满，盯着我，问道：“你，和他们一样？”

“不太一样。”

“你……找静夜到底要做什么？”

“你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个问题？”这不是老太太第一次问我，我为什么要找静夜？每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觉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疑问。

这世上有太多平凡人，对一个平凡之人提问，也许老太太也会问我，找那人做什么？但那是纯粹的好奇，因为她或许觉得，我的行为没什么意义。

因为那个人的平凡。

可是问静夜，老太太的疑问是关于静夜本身的。

她知道静夜的不凡之处，所以她的提问，其实是在问我，我找静夜的目的，与她了解的静夜的异常之处，是否重合？

“你，先回答我。”老太太坚持。

“我在古井镇，认识另一个静夜，就是我说的理由，完全没有错。”

老太太皱眉，“为什么？不应该，你……”

“静夜到底有什么不同？”于是，我从我的问题，进入她的问题。

“她，其实……是老祖宗。”

老祖宗？

那又是什么意思？

“静夜她，也会死，在二十五岁之前，然后也会变成卵，她的卵也会破壳，但是……她总能活下来。她会再变成婴儿，再长成静夜，如此反复的经历着生死。”

轮回吗？

可为什么会如此呢？静夜与别的虫，区别究竟在哪。

第一次见静夜，那种奇怪的感觉，恐惧中又带着向往，又极度担心黄金心脏会被她夺走，这些都像本能一样从我的身体中涌出来。我很想知道，这里的静夜，是否也会给我同样感觉。

“静夜到底在哪？”于是，我又一次问这个问题。

老太太摇头，“不知道，应该回来了。我不能控制静夜，她的确出去买东西，该回来了……”

她神情恍惚，我无法判断，那是否是谎话。

“你找到静夜以后，要做什么？”她问我。

“不知道，但应该会带她走。”

“为什么，她只是个孩子？”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视线转向那些虫卵，我觉得自己似乎该做点什么。

老太太对这件事，十分敏感，她大概看出了我的杀心，突然疯狂起来，抱住我，“你要做什么？你，你是不是要毁了他们？他们有可能还活着，有可能……有可能会复活！”

“对，是会复活，可一命换一命的复活，谁该为他们承受？”

“他们生就痛苦，有错吗？”

“没错。”

“那给他们一次机会，有错吗？”

“没错。”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动杀心？”

我推开了老太太，“因为那些没有他们痛苦的人，也没错。”

“那就先杀了我吧，我答应过他们，他们每一个离开的时候，我都告诉他们，一定会等着他们回来，做他们最爱吃的点心，带他们去他们想又没机会去的地方玩……我答应过，我都答应过……”老太太爬起来，挡到我面前，“杀我吧，它们杀人是本能，就像猫吃鱼，狗吃肉。它们不知道杀人有错，可是我知道。与其说他们错的话，不如说我才是这的所有命案的真正凶手。”

“你，以为不是吗？”我抬起手，异化为虫爪。

可就在这时，上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百无忌有些慵懒的声音，“老哥，她九十多岁了，活不了几年，不至于要杀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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