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还是活着好

视线变得模糊，听觉也开始不真切，苏锦如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一个水球里，跟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这种感觉真是陌生又熟悉。

        沈延风就在面前，似乎在大声叫她的名字，可她却听不清楚，她忽然很想念家里的两小只，转念，心思又飘到了那张检测报告上，很想问问沈延风，为什么要对她隐瞒沈默的身份，难道是怕她把骨髓的主意打到沈默的身上吗？

        在他心里，她到底算什么呢？

        苏锦如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定定地看着沈延风，可什么都问不出，很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索性不再逼迫自己。

        这短短的三十年，她走得真是有些累了。

        保镖第一时间出来控制住了行凶者，一把扯下她的面具，露出苏想容狂笑的脸。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周围都是医生，各个科室的都有，大家在短暂的慌乱之后，马上恢复镇定，一边给苏锦如坐紧急止血，一边做各种急救措施。

        不多时候，明仁医院的救护车就赶到了，沈延风跟着去了医院，同时给小何打了电话，让他过来等警察，处理后续的事情。

        沈延风穿着紧身衣站在走廊，引来各种侧目，不过，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把斗篷摘了卷成一团塞进裤兜里。

        半个小时后，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这位家属，你跟病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丈夫，她现在怎么样了？”

        “病人被伤到了内脏，可能会有生命危险，需要签一份免责声明。”她说着把手里的声明递给他，“你在这里签字，里面才能开始安排手术。”

        沈延风知道现在是分秒必争的时候，不敢多问一句，就赶紧在声明上签了字。

        *

        “妈妈，妈妈！”是甜甜的声音，却听清楚，不一会儿好像又变成了默默的声音，下一秒，是两个孩子站在她面前哭，让她不要走。

        苏锦如满心都是愧疚，她很想抱抱他们，却被一阵风吹到了高空，离他们越来越远。

        她想，自己是死了，原来死是这样的。不知飘了多久，她感觉自己像是进了阎王殿，阎王是个黑白大花脸，高坐在殿堂之上问她还有什么遗憾。

        她茫茫然飘荡在那，想到两个痛哭的孩子，忽然悲从中来，想求阎王放自己回去，没想到，下一秒便隐约听见了沈延风的声音，努力睁开眼，便看见了光。

        沈延风抓着她的手，哑着嗓子轻声叫着她的名字，“锦如？”

        刺目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应，难受得皱起眉头，缓了半晌，沈延风的脸才变得清楚不少。她这次是昏迷了多久，沈延风怎么老了这么多？

        蜡黄的脸上泛着油光，下巴上蒙着一层茂盛的胡茬，眼角甚至还挂着眼屎……

        这是那个有洁癖的沈延风？

        苏锦如错愕地看着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什么平行世界里去了。

        沈延风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一言不发，更加着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锦如，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苏锦如被他晃得眨了眨眼，艰难地说：“我渴了。”她的嘴里起了黏涎，之前还不觉得，一张嘴感觉自己喷苦烟。

        “渴了……”沈延风马上想到医生的交代，“先忍一忍，我先去叫医生过来。”他赶紧起身按下了她床头的呼叫器。

        苏锦如这次被伤到了肾脏，也算她命大，刀尖只对肾脏造成了很小的创口，拿医生的话来说，再往前多走一毫米，她的小命就没了。不过，她琢磨着，后腰上肯定多一条丑陋的刀疤，就算有楚念非许下的灵丹妙药，以后也别想再穿上比基尼这种东西了。

        想到跟阎王爷只差了一毫米的距离，她不知道该感谢苏想容搞到的刀不够好，还是该感谢沈延风眼疾手快，关键时刻把她往前拽了那么一丢丢影响了苏想容的发挥，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苏锦如再一次捡回一条命。

        她真心觉得要去拜拜神，或许，还应该请大师算算她和沈延风之间的生辰八字，怕不是那种相爱相杀的命格吧。

        这一刀让她在病床上昏睡了三天，醒来的时候，精气神都给谁没了，仿佛被睡神附体，看谁都是没睡醒的样子。医生说这样的情况起码还要持续一个礼拜，但让沈延风放心，说确定苏锦如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这三天，沈延风除了上厕所和办手续签字等不得不离开的情况，其余所有的时间都守在病床前，甚至身上穿得还是之前参加化装舞会的那套紧身衣。

        这个穿着，在舞会之外的地方看，确实有点辣眼睛，苏锦如盯着他在心里评价。

        “那……你先回家去换件衣服吧。”她有上气没下气的说。

        “我给张妈打电话了，她等会儿给我带来。”沈延风解释一句，继续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眼底挂着淡淡的微笑，像在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而且一副很怕宝贝会消失的样子，似乎只有这样一直看着才能安心。

        苏锦如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眼去看屋顶，这才慢半拍地想到他的话，“对啊，你在这就能洗澡换衣服……”那怎么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后面的话，因为太累，她没能说完。

        沈延风已经听明白了，柔声解释：“我希望你醒过来的第一眼能看见我，洗澡的时间太长了。”

        实际上，只要她离开他的视线，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他也觉得太长了。

        医生说，只要她还没醒过来，就还有变数，他很害怕，明明知道自己守在病床边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就是不敢离开。

        沈延风见她想抬胳膊，忙不迭握住了她的手。

        苏锦如努力挤出个微笑，“我想摸摸你的胡子。”

        她小时候，经常看见爸爸故意用粗糙的胡茬去扎妈妈，逗她开心，可她结婚之后，就没见过沈延风有长胡子的时候，这个男人总是第一时间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难得有这个机会，她很想感受一下。

        沈延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个癖好，怕她解释起来太累，也不多问，马上把下巴凑了过去。

        她摸完了胡子，又缓缓抬了抬，抚住他的脸，忽然之间，眼角滚出了热泪。

        还是活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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