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致命的假数据

凌晨一点半，宋氏地下档案室冷得发潮。

老旧灯管发着细细的电流声，白光落下来，把纸页边缘照得发灰。江晚坐在水泥地上，把最后几页宏源旧档拍进手机，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顺序没乱，才把文件重新塞回牛皮夹。

这种东西，少一页、多一页，甚至折角的位置不对，都会露痕。

铁皮箱还开着，里头那股旧纸和锈味闷得人发沉。江晚把“绝密原始账目与勘探底档”压回最底层，又抽过几份废表格和宣传册盖住，最后才把箱子重新推进死角，扣回箱盖。

青林乡那条线，又往前走了一截。炸药调拨单、手写补录、外派名单，已经足够证明当年那场泥石流不是天灾。可她心里反倒更静了。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她手里的东西，只够看清一角，但不够一棍子打死背后那群人。

江晚起身，目光落到李雯扔给她的那一大摞旧图纸上。

纸堆在掉漆铁桌上，边角发黄卷起，看着像一堆没人要的废料。可李雯费这么大劲把她扔进地下三层，不可能只是想让她吃点苦。

她随手抽出几张翻看。旧管线图，景观排水，废弃地勘记录，都没问题。翻到最下面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一份纸色更新的报告夹在里头，边角平整，打印纸也比周围厚，明显是后来塞进去的。封面写着，《青林乡最新地质水文勘探表》。

江晚垂眼翻开，只扫了几行，唇角就轻轻扯了下。

假的。

而且不是普通误差，是专门冲着项目去的。

这份报告上的地下水位，比她在青林乡旧河道摸到的情况低了近两米，西北断层位置的土层承重却被硬生生抬高了一截。普通人如果没去过现场，也没翻到那只铁皮箱里的旧档，只会觉得这是补做的修正数据。

可她前几天才从青林乡回来，亲手摸过旧河道边上的潮泥，也亲眼看过西北断脉翻上来的湿寒水气。那地方底下的活水根本没死，只是被人封了，压了，逼着改道。

表面平，底下却是空的。

这种地方，轻一点还能拖，真照着这份报告压楼，出事只是早晚。

不是小事故，是真能把整个项目砸穿的那种。

江晚把报告放平，指尖点在那串被改过的承重数值上，眼底一点点冷下去。李雯不是只想逼退她，她是想让她死。

如果她今晚真顺着这份假数据做企划，明天在宋氏和墨氏联合早会上把方案一交，等项目过会落地，后头一旦塌方出人命，第一个被拎出来顶锅的，就是她。

空降新人，专业不够，误判地质，造成重大损失。赔钱是轻的，真死人，她还得进去。

江晚轻轻啧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抽出一张空白A4纸，按在桌上。

既然对方想让她顺着这份数据往下做，那她就先看看，真按这玩意儿建，会建出个什么死局。

笔尖落下，沙沙作响。

西北断层，低估水位，虚高承重，主楼压中宫，再把景观水系切成直线引流。表面看，是省成本，是优化。可这些东西一旦全落下去，味道就变了。

江晚边画边算，神色越来越淡。

这已经不是普通工程误导，是个局。

按这组假数据建，整个核心建筑群会直接压在被改道后还没稳住的旧水脉空腔上。地基吃不住，后期沉降是一定的。可比沉降更狠的，是这地方的风水会被彻底踩死。

西北为玄武，是靠山。原本那一角就被二十年前的爆破炸断了脉，现在还要继续压重，等于把这块地最后一点缓冲也踩烂。主楼一压，底下活水无路可走，只会顺着断层反冲回中轴。

中宫受冲，玄武下陷。

这种局，在玄门里有个老名字。

玄武陷地。

不是招灾，是锁死。人住进去，轻则伤身破财，重则楼体出事，项目烂尾，投资方血本无归。再叠上青林乡本身没散干净的煞，后果只会更难看。

江晚把最后一笔落下，手里的笔啪地扔在桌上。

纸上的推演图已经很清楚。每一条线，每一个压点，最后都指向一个结果。

死局。

她靠回椅背，垂眼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已经把明天早会上的场面过了一遍。李雯想看她翻车，那她就送她一个大的。

这种东西，光说对方造假没用。最好的法子，是让所有人亲眼看见这份假数据会把项目带进什么坑里，再顺着这个坑往回追。谁塞的报告，谁签的字，谁想借项目埋雷，一个都跑不了。

时钟走到两点多，地下室更冷了。

寒气顺着地面一点点往上爬，连铁桌边沿都是凉的。江晚低头按了按胃，才想起来自己从早到晚没正经吃过东西。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稳稳的，一点点逼近。

江晚眼皮一抬，手已经探进袖口，指间悄无声息夹住两根银针。

门锁转动，铁门从外面推开。

先进来的不是保安，也不是宋氏的人，而是一个红木食盒。再往上，是林助理那张带着点疲色的脸。

“江小姐。”

他快步走到桌边，把食盒放下，语气比之前客气得多，“我们爷说这里寒气重，您又一直没出来，怕您胃受不住，让我送点热的过来。”

食盒一层层打开，热气立刻漫出来。

是海鲜粥，熬得很细，里面加了温补的药材，鲜香一下把地下室那股冷味压下去不少。

江晚低头看了眼，没立刻动：“你们爷半夜不睡，盯着我干什么。”

林助理一噎，轻咳了声：“也不是盯着您。就是项目合作摆在那儿，您现在也算半个墨氏合作方，我们爷不放心宋氏这边的人，顺手看一眼。”

江晚听完，没拆穿。

顺手一眼，不至于连她被扔进地下三层都知道。

她坐下，接过勺子，先舀了一口。粥很烫，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发空发冷的感觉很快被压住。

林助理见她肯吃，心里也松了口气，把旁边的保温水壶和一条薄毯一并放下，“您多少吃点。我们爷说了，您要是在这儿冻病了，明天的会也开不成。”

江晚喝了几口，抬眼看他：“替我谢谢他。”

林助理忙点头：“一定带到。”

江晚垂着眼，勺子轻轻碰了下瓷盅边沿，隔了两秒，又淡淡补了一句：“告诉他，他那条命，我记着呢。”

门重新关上后，地下室又静了。只是这次，静里多了点热气。

天快亮时，江晚终于起身，把那张“玄武陷地”的推演图折好塞进布包侧袋，又把假报告照原样夹回图纸最上层。

早上八点，宋氏二十八楼第一会议室外，人来人往。

今天是宋氏和墨氏的联合早会，项目部、风控部、法务部都到了。李雯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文件站在门边，眼下泛着熬夜后的青色，嘴角却压不住一点恶意。

电梯门开，江晚从里面走出来。

她神色很淡，步子也稳，最关键的是，她两手空空，连个U盘都没拿。

李雯眼睛一下亮了。

熬了一夜，连样子都装不出来了吧。今天这场会只要一开，她就等着看江晚怎么当众栽下去。

想到这儿，她嘴角一点点勾起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扔过去一句。

“空降兵，什么都没准备也敢来开会。今天，就是你身败名裂、滚出宋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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