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康复

后来吴二白听见里面交谈声音越来越不对劲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跪在地上的贰京和……

在地面上那不知道为什么满地乱扭，甚至严重到了贰京都不敢伸手去扶的小侄子。

花了好大力气才弄清始末的吴二白看着这个重新躺回去的小侄子，他又看了看那个依旧是一脸后悔的贰京。

吴家的家主，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这个家不要也罢。

后来听到消息的其他人也陆续的来看过吴难，但现在最应该出现的人却一次都没露面。

虽然吴难也很想去那个人的身边，终归是因为躺了太久的身子不允许。

没办法，吴难只能先让自己走起来。

至少，不能在地上无能的乱扭了。

借用黑瞎子的名言来说，那个时候的他和蠕动的蛆虫也没什么大区别。

其实还是有的，毕竟蛆没有这么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脚，吴难尝试着弯曲自己的右腿时，膝盖传来久违的钝痛。

即使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就算是石膏早已拆除，但他在看见自己腿的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原本挺直健康的双腿现在却细得像根芦苇，早些时候能够助他上天下海的腿此刻就算是挪动一下都要他用尽全力。

黑瞎子见状伸手握着他的脚踝做被动活动，每转动一度都牵扯着僵硬的肌腱，冷汗很快浸湿了额发。

“小少爷，康复不着急一时，咱们今天就先试着坐起来。”

吴难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可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床单，胸腔剧烈起伏，那是用尽全力后的躯体反应。

窗外的树影随着风声沙沙作响，他忽然发现自己连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

可吴难是谁啊，那是在绝望中都能为自己找到出路的传奇。

第一个月的康复在不断挣扎中度过。

从倚着助行器站立十秒，到扶墙挪步三米，每次训练结束，吴难的两条腿都会肿成发面馒头。

最开始的时候黑瞎子还有闲心开玩笑的说今晚就吃发面馒头，可后来，黑瞎子连玩笑都没有开下去的念头。

黑瞎子贴心的将手写的康复训练计划贴在墙上，用红笔圈出每天的小进步，今天多走了五步，又或者是膝盖能弯到九十度了。

每一个红圈后面，都跟着他手写的，充满希望和鼓励的话。

以及，一个小小的，看不出样子的墨镜小人。

在夏天和秋天交替的那个季节，吴难终于能丢开助行器。

他扶着走廊栏杆慢慢走，阳光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次他趁着黑瞎子外出自己一个人试着下楼梯，左腿突然打软，整个人下意识就要去扑楼梯的扶手，可手上的无力还是让他重心不稳的下跌。

世界停止翻转的那一刻，吴难只看见自己的掌心擦出了血。

向后仰躺在台阶上喘息，耳朵里是短暂的嗡鸣，他突然把脸埋进膝盖。

黑暗如同自己最后的庇护所，后背上的肌肉死死绷紧，没人知道那一天的吴难究竟在想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家中曾经那个因为黑瞎子想看才购买的镜子记录着他不同的变化。

肌肉线条重新爬上小腿，步态从蹒跚变得稳健。

某天他试着小跑，风掠过耳畔时，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天回家，他在花园里慢慢跑了一圈，不知名的花瓣落在肩头，像去年冬天错过的雪。

秋分那天，吴难站在自己许久未见的器材前。

阳光穿过雕花的窗框在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只见吴难深吸一口气，奔跑跳跃躲避的动作一气呵成，他听见骨骼舒展的轻响，像春天解冻的溪流。

他的身后有人在欢呼，他转身看去，就见许久未见的吴斜站在他的身后，眼眶亮得像盛着星河。

两人就这么相顾无言，互相面对着面注视着对方，似乎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场无声的对视中。

直到，吴难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跳，上前两步搂住自己这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憔悴的哥哥“哥，我那个时候听见了您的声音。”

“您说，要回家。”

“我们，要回家。”

被抱住的吴斜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同样回抱了吴难。

吴斜的胳膊铁箍似的勒住弟弟后背，指节陷进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里。

甚至，用力到已经在吴难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同样的，吴难把脸埋在哥哥衬衫里，他闻到的是吴斜身上令他熟悉了多年的和一丝不常见烟草的味道，喉结滚动着发出野兽似的呜咽。

“你个混蛋，还知道回家……”

吴斜嘴里不住的骂着，手上的动作却是把他这个弟弟往死里揉，仿佛要把这么长时间的思念揉进彼此骨缝。

吴难的肋骨被勒得生疼，却还是舍不得松手死死抱住吴斜那不算宽厚的背，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进对方后颈的肉里。

两人的骨头撞得咯咯响，像两截久别重逢的枯木，要在拥抱里重新长出年轮。

这俩兄弟打架似的抱着，吴难因为身体的原因脸色依旧苍白，可吴斜的眼眶红得要滴血。

只是那交缠的手臂却像焊死了一样，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

直到墙上的时钟发出滴滴的声音，两人才踉跄着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喘着粗气。

吴斜看见弟弟眼角的皱纹，吴难摸到哥哥鬓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霜，他们突然就笑了。

他们笑着笑着眼泪砸在对方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映出温暖而又美好的轮廓。

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在彼此的陪伴中，感受到了最珍贵的亲情与思念的力量。

临别的时候，吴难没有去问吴斜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吴斜也同样没有去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贰京和吴三醒之间的故事。

两个人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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