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心疼

三年后，京市监狱的铁门嘎吱作响，向两边推开。
　　齐修远提着帆布包走出来，他头发剪的很短，下巴上有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推开，陆悦吟走下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齐修远脚步停了，手捏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他没往前走，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缩了一下。
　　陆悦吟大步走过去，她停在齐修远面前。
　　“走吧，回家。”陆悦吟伸出手，要接他手里的包。
　　齐修远躲开了。“脏。”
　　他声音很哑，声带太久没怎么用过，发音有些含混。
　　陆悦吟没说话，一把从他手里把包拽了过来，转身就往车边走，齐修远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他坐在副驾驶，手脚并拢，整个人坐的笔直，没敢靠着椅背。
　　陆悦吟发动车子，“先去理发，洗个澡，去去晦气。”
　　齐修远点头，没出声。
　　理发店里，理发师推着推子，齐修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回到公寓，陆悦吟拿出一套新衣服放在浴室门口。
　　“水放好了。”
　　齐修远洗的很慢，搓的很用力，皮肤都红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出来，陆悦吟正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是端午节，案板上放着面团和拌好的肉馅。
　　齐修远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我来弄吧。”
　　“不用，你坐着。”陆悦吟头也不抬，手里擀着面皮。
　　齐修远没走，去水槽边洗了手，拿过一张面皮，挑了一筷子肉馅，熟练的捏出褶子。
　　监狱里逢年过节包饺子，他干的多，手脚麻利。
　　陆悦吟看了他一眼，没阻止。
　　两人坐在餐桌前，陆悦吟盛了一盘饺子放在他面前，又倒了点醋。
　　“吃吧。”
　　齐修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很烫，但他没吐出来，囫囵咽了下去。
　　他眼眶发热，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眼泪掉在碗里，混着醋汁。
　　陆悦吟递过去一张纸巾。
　　齐修远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好吃。”
　　“慢点吃，锅里还有。”陆悦吟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鼻尖有点酸。
　　吃完饭，齐修远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擦的一尘不染。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齐修远平躺着，手放在肚子上，呼吸放的很轻。
　　陆悦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齐修远沉默了很久，“先找个活干，能养活自己。”
　　第二天，齐修远去买了一辆二手电动车，注册了外卖骑手。
　　他没跟陆悦吟说，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来，他骗她说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分拣员。
　　陆悦吟没拆穿他，她在他换下来的裤子口袋里，看到了外卖平台的宣传单。
　　京市第一小学，陆禾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赶到学校的时候，教导处里正闹哄哄的。
　　宋今朝出差了，她刚从研究院开完会赶过来，连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
　　办公室里，自家儿子宋丞丞站在墙角，小脸绷着，衣服下摆扯破了一道口子。
　　旁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正扯着嗓子嚎哭，胖男孩的母亲烫着大波浪，指着宋丞丞的鼻子骂骂咧咧。
　　“没教养的东西！看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今天必须赔偿，还要当着全校的面道歉！”
　　陆禾走进去。
　　宋丞丞看到她，眼圈红了，但没哭，喊了一声：“妈。”
　　陆禾走过去，把儿子拉过来检查了一下，除了衣服破了，手背上有几道抓痕，没受什么大伤。
　　“怎么回事？”陆禾问。
　　“他骂我是没爸管的野种。”
　　宋丞丞指着那个胖男孩，声音很稳，“我让他道歉，他不肯，还推我，我就动手了。”
　　陆禾转过头，看着那个大波女人。
　　“这位家长，事情的起因，你听清了？”
　　女人双手叉腰，“小孩子斗嘴而已，你儿子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看我儿子脸上的淤青！”
　　陆禾没理她，转身看向班主任，“老师，走廊有监控。我们调监控看看，如果是我儿子先动手，医药费我们出，我们照样道歉。”
　　监控调出来了，画面里，胖男孩先推了宋丞丞一把，宋丞丞反击，两人扭打在一起。
　　胖男孩体型占优，但宋丞丞动作灵活，专挑软肋下手，最后把胖男孩按在了地上。
　　陆禾看完，点点头。
　　她走到宋丞丞面前，蹲下身，直视儿子的眼睛，“打人对不对？”
　　宋丞丞摇头。“不对。”
　　“下次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
　　“告诉老师。”
　　陆禾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给同学道歉，你打人，违反了学校纪律。”
　　宋丞丞走过去，对着胖男孩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
　　胖男孩躲在母亲身后，没吱声。
　　陆禾转向那个大波女人。
　　“我儿子道过歉了，现在，轮到你儿子了。”
　　女人瞪大眼睛，“凭什么？我儿子挨了打！”
　　“他骂人在先，如果是在成年人的世界，这叫诽谤。”陆禾语气平稳，“你儿子必须为他说的混账话道歉，否则，我不介意请律师来处理。”
　　女人看着陆禾，嘴唇动了动，没敢再撒泼，最后，她推了推胖男孩。
　　“赶紧道歉！”
　　胖男孩不情不愿的说了句对不起。
　　事情解决，陆禾牵着宋丞丞走出校门。
　　“妈，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宋丞丞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明天。”陆禾拉开副驾驶的门，让他上去。
　　宋今朝提前一天回来了，航班改签，他没告诉陆禾，打算给个惊喜。
　　从机场出来，他没让司机接，自己打了辆车，车开到半路，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宋今朝摇下车窗透气，旁边停着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
　　骑手戴着黄色的头盔，穿着反光背心，正低头看手机导航。
　　一辆转弯的私家车按喇叭，骑手往旁边让了让，车子一歪，外卖箱磕在马路牙子上，里面的汤汁洒了出来。
　　骑手赶紧停好车，打开箱子，拿纸巾擦。头盔的面罩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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