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半场开香槟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浓烈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冬夜特有的干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肖振华靠在排椅靠背上，眼皮微阖，表面上像是一个因为担忧兄长病情而疲惫不堪的迟暮老人。但实际上，他那双藏在袖管里的手，正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抖。

太安静了。

那扇厚重的实木复合门背后，就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

距离刚才那阵刺耳的仪器警报声，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病房里没有传出一丁点动静。

没有医生抢救时的急促指令，没有除颤仪充电的嗡鸣，更没有肖墨林那土匪般的怒吼。

肖振华太清楚那种从境外黑市弄来的神经毒素有多霸道了。一旦毒素彻底攻破心脉，引发多器官不可逆的衰竭，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刚才那阵警报，分明就是老头子回光返照、毒素做最后反扑的信号。

现在里面连个响动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老头子已经死透了，连心电监护仪都被他们关掉了，怕那刺耳的“滴”声传出来惹人怀疑。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女人，肯定是被病床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吓傻了，连出来喊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肖振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走廊。

不远处的墙根下，张教授和那个地中海专家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两人时不时拿眼睛往病房门上瞟，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焦躁。

“张老，这都快五十分钟了。里面连个响屁都没有，我看悬了。”地中海专家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落井下石的痛快。

“悬什么悬？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张教授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多器官衰竭，一小时内逆转？她以为她是华佗转世？我看她现在是躲在里面不敢出来，正想着怎么跟陈老交代呢！”

“也是，那可是军令状啊。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回肖家大房算是彻底栽在这个蠢女人手里了。”

两人的嘀咕声虽然小，但在死寂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拄着拐杖站在病房门前的陈老，睁开那双锐利如鹰的老眼，冷冷地扫了过去。

只一个眼神，张教授和地中海专家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闭上了嘴，讪讪地缩回了墙角。

肖振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陈老护着他们又怎么样？等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到，林笙交不活人，陈老就是想保也保不住！

军令如山，那张按了血手印的纸，就是林笙的催命符，也是他肖振华登上家主之位的通天梯。

是时候收网了。

肖振华微微偏过头，冲着一直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的副官赵国栋使了个眼色。

赵国栋心领神会，立刻弯下腰，凑到了肖振华的耳边。

“二爷，您吩咐。”赵国栋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

肖振华假装伸手揉着太阳穴，借着手臂的遮挡，嘴唇微动：“里面没动静了，老头子八成是已经咽气了。那女人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分钟了。”

“二爷英明。那咱们现在该收网了吧？”赵国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嗯。”肖振华点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去办三件事，动作要快，绝对不能走漏风声。”

“您说。”

“第一。”肖振华的声音细若游丝，却透着彻骨的杀意，“你马上走步梯去一楼的保卫科，用那里的内部红色专线，给军法处的李处长打个电话。就说总院这边出了重大医疗事故，有人非法行医，涉嫌谋害军区首长。让他立刻点齐全副武装的督察队，带上拘捕手续赶过来。只要我这边一发信号，立刻冲上五楼拿人！”

赵国栋心头一凛，连连点头：“明白。非法行医致死，这可是要吃枪子的大罪。”

“第二件。”肖振华顿了顿，目光阴冷地瞥了一眼守在病房门口的大娃和四娃，“肖墨林是个不要命的愣头青，林笙要是被督察队抓了，他绝对会拔枪反抗。这特护大楼的警卫权，必须牢牢捏在我们手里。”

“二爷的意思是？”

“你通知雷鸣，让他把外围那个连的兵力全调到一楼大厅和楼梯口待命。子弹全部上膛。只要肖墨林敢动枪，就以‘武装叛乱、挟持首长’的罪名，当场击毙！绝不能给他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赵国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斩草除根，把肖家大房往死里整啊！但他知道，成王败寇，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肖振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那是对权力极度渴望的表现，“你立刻派两个我们自己绝对信得过的死忠兄弟，开车回一趟大院。去老头子的书房。”

“去书房？”

“对。保险柜的密码你是知道的。里面有几份关于西南军区和总后勤部的人事任免文件。老头子一直压着没批。你让人把那些文件拿过来，顺便把老头子的私章也带上。等会里面一宣布死讯，趁着场面混乱，你直接把章给我盖上去！”

肖振华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

只要那些关键岗位换上他的人，这京城军区，这偌大的肖家，就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就算事后有人查起，老头子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敢质疑家主的决定？

“高！实在是高！”赵国栋忍不住拍了一句马屁，腰弯得更低了，“二爷您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是天衣无缝。我这就去办！”

“去吧。小心点，别让陈老的人看出破绽。”肖振华挥了挥手。

赵国栋直起身，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转身快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步梯通道。

肖振华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勾勒出一幅绝美的画面：林笙戴着手铐被督察队拖走，肖墨林在乱枪中倒在血泊里，而他，肖振华，穿着笔挺的军装，坐在肖家那张代表着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接受所有人的敬畏与臣服。

想到这里，肖振华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微微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意。

大局已定，他赢了。

然而，沉浸在胜利幻想中的肖振华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降维打击”。

走廊的另一头，靠近安全通道的视觉死角里。

七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大娃和四娃在病房门口当门神，剩下的五个孩子则蹲在角落里，看似百无聊赖地等着大人们出来。

五娃肖心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走廊里各种情绪的流动。

六娃肖语冰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远处的张教授，小嘴无声地开合，完美复刻着张教授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

七娃肖文渊则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粉笔，在地上快速地写着一串串复杂的物理公式，计算着如果走廊发生冲突，哪个角度的跳弹概率最低。

而在他们中间，二娃肖定国正盘腿坐在地面上。

他的大腿上，放着一个外壳斑驳、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半导体收音机。

这年头，收音机是个稀罕物，但大院里的孩子偶尔拿出来玩玩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事。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无聊的七岁小孩，在摆弄一个破旧的玩具打发时间。

但如果懂行的人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台“破收音机”的内部，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原本的调频线圈被拆掉，换上了一组无比精密的微型信号接收模块。天线被重新缠绕了铜丝，增强了特定频段的捕捉能力。

这是二娃在来京城的火车上，利用从废品站淘来的军用雷达残件，加上几根铜导线，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徒手搓出来的高频微型接收器。

此时，二娃的左耳里塞着一个粗糙的单边耳机，右耳则留给外面的环境音。

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但他搭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却在以一种微小的幅度，有节奏地敲击着裤腿。

“嗒……嗒……嗒……”

耳机里传来的，不是什么电台广播，而是伴随着轻微电流声的人声。

“你马上走步梯去一楼的保卫科，用那里的内部红色专线……”

“只要肖墨林敢动枪，就以‘武装叛乱、挟持首长’的罪名，当场击毙！”

“把里面那几份关于西南军区和总后勤部的人事任免文件拿过来。趁着现在乱，把老头子的私章盖上……”

肖振华和赵国栋刚才在长椅上的那番密谋，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二娃的耳朵里。

信号清晰得就像是两人趴在二娃耳边说话一样。

而这个信号的源头，正是赵国栋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早在火车站月台那场混乱的对峙中，大娃肖安邦展现神力震慑全场的时候，二娃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枚只有黄豆大小的纽扣窃听器，死死地黏在了赵国栋的皮鞋后跟缝隙里。

赵国栋从火车站一路跟到医院，又在走廊里忙前忙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移动的“人肉信号塔”。

把最致命的窃听器，安在敌人最信任的心腹身上。

二娃听着耳机里肖振华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恶毒计划，面无表情地拨弄着收音机天线，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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