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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九死一生救难产


“下一个。”

风雪在院墙外呼啸,大队部的破木门被寒风撞得哐当直响。

村民们排着长队,一个个走上前。

林笙的语调毫无起伏,开处方、拿药、交代用量,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陈猛和三个进修班学员在一旁配合,分发盘尼西林和红霉素软膏。

天色彻底黑透。

大队部里点起两盏昏黄的煤油灯。

直到后半夜,最后一名患结膜炎的老汉拿着眼药膏千恩万谢地离开,院子里才算清静下来。

林笙合上处方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主任,喝口热水。”

陈猛递过来一个掉漆的军用搪瓷缸,“这帮村霸平时把乡亲们欺负惨了,今天您拔枪那一下,真解气。”

林笙接过茶缸,没喝。

“基层医疗网烂到根里了。”

林笙看着门外的风雪,“光抓一个马金旺解决不了问题。”

话音未落。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砰!”

大队部的木门被撞开。

王有田满身是雪,连滚带爬地跌进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察觉。

“林主任!救命啊!”

王有田嗓音劈叉,直接扑倒在林笙脚边,“村东头李寡妇要生了!大出血!接生婆说不行了!”

林笙放下搪瓷缸,一把抓起桌上的野战医疗箱。

“陈猛,提上急救包。进修班拿上抗生素和生理盐水。走!”

风雪夹着冰碴砸在脸上,生疼。

五娃肖心瑜穿着红棉袄,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林笙身边。

五娃扯了扯林笙的大衣下摆,小脸煞白:“娘,前面土洞里血腥味好重。那个阿姨快死了,她身上的气快散光了。”

林笙脚步不停,反手将五娃抱起,塞进陈猛怀里。

“陈猛,把心瑜留在吉普车里。车门锁死。”

林笙下达指令,“你拿上手电筒和工具箱,直接去窑洞找我。”

“是!”

陈猛抱起五娃转身往村口跑。

林笙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跟着王有田冲向村东头。

半山腰上,一口破败的土窑洞透着微弱的光。

还没走近,浓烈的血腥味就顺着风雪扑面而来。

窑洞外围着十几个村妇,一个个缩着脖子,交头接耳。

“造孽啊,李嫂这命太苦了。”

“男人刚死半年,就留了这一个种,结果还碰上难产。”

“王婆子都说没救了,血流了一大盆。”

林笙拨开人群,直接往窑洞里闯。

门帘掀开,热气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臭味,直冲脑门。

窑洞里连张正经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垫着破草席的土炕。

炕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女人双眼紧闭,面无血色,身下的草席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顺着土炕边缘往下滴答。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婆正端着一盆混着血块的脏水往外走。

这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王婆子。

王婆子两手全是血,看见林笙进来,连连摇头。

“别白费力气了。”

王婆子把血水盆放在地上,用脏兮兮的围裙擦手,“横位难产,脚丫子先出来了一只,产妇连喊的力气都没了。保大保小都没戏,赶紧准备后事吧。”

林笙看都没看王婆子一眼,她大步跨到土炕边,拉开医疗箱。

“闲杂人等,全部出去。”

林笙头也不回。

王婆子一听,当即不乐意了。

“你这后生怎么说话呢!我接生了四十年,我说没救就是没救!”

王婆子指着炕上的李嫂,“这可是逆产!阴气重得很!你别瞎折腾,把晦气招惹到村子里!”

林笙停下动作,转头,视线直接钉在王婆子脸上。

“滚。”

王婆子被那目光煞到,后背冒出一层冷汗,骂骂咧咧地掀开门帘退了出去。

三个进修班学员跟着挤进窑洞,看着炕上的惨状,全都没了主意。

“主任,这没法弄啊!”

一个学员声音发抖,“没有输血设备,没有无菌室。产妇失血性休克,心率快摸不到了!”

“闭嘴,干活。”

林笙声音极冷。

“第一,建立双通道静脉输液,挂两瓶生理盐水,最大滴速扩容。”

“第二,准备五十单位缩宫素。”

“第三,把你们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保暖!”

指令下达,学员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

陈猛提着工具箱和手电筒冲进窑洞。

“主任!我来了!”

“陈猛,把吉普车上的探照灯拆下来,接上蓄电池拿过来!”

林笙一边给产妇做腹部触诊,一边快速吩咐,“窑洞里光线太暗,我看不清产道口!”

“明白!”

陈猛转身就跑。

林笙双手按压在李嫂高高隆起的腹部。

子宫轮廓不规则,胎头在产妇左侧,胎臀在右侧。

右脚已经脱出宫颈口,卡在产道外。

典型的横位伴胎膜早破。

最致命的是,李嫂的脉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触及。

失血过多,心脏随时停跳。

林笙背对着几个学员,她趁着拿注射器的空档,意念一动,指尖多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这是空间内最高浓度的灵泉原液。

林笙动作极快,将这滴原液混入生理盐水瓶中。

原液顺着输液管,快速流入李嫂的静脉。

这滴原液不能起死回生,但足以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强行护住产妇的心脉不断。

陈猛抱着一个吉普车探照灯冲进来。

“接好了!”

探照灯开关按下,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土炕,血肉模糊的产道口清晰可见。

“陈猛,举着灯,站我身后。”

林笙脱下军大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她拿起一瓶碘伏,直接倒在双臂上,从指尖一路冲洗涂抹到手肘,随后迅速套上无菌橡胶手套。

“主任,您要做什么?”

一个学员看着林笙的动作,满脸错愕。

“内倒转术。”

林笙声音沉稳。

三个学员倒吸一口凉气。

内倒转术。

在没有B超引导、没有全麻的情况下,徒手伸入产妇子宫,强行将胎儿从横位转成头位或臀位。

这需要非常恐怖的腕力和精准的解剖学判断。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产妇子宫破裂,当场毙命。

“主任,这太危险了!一旦子宫破裂,责任谁承担!”

学员出声阻拦。

“人死在我手里,我担。”

林笙没有半句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并拢成锥形,顺着产道口,直接探入李嫂体内。

鲜血顺着林笙的小臂往下流。

窑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探照灯蓄电池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林笙闭上眼睛,全凭指尖的触感在子宫内摸索。

胎膜已经破裂,羊水流干,子宫壁紧紧贴在胎儿身上。

操作空间极小。

林笙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触碰到胎儿的肩膀。

她顺着肩膀往下滑,摸到了胎儿的另一只脚。

“抓住了。”

林笙下颌绷紧。

她握住胎儿的双脚,准备往下拉。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李嫂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痉挛,强烈的宫缩袭来。

子宫肌肉极度收缩,紧紧锁住林笙的右手,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好!宫缩太强,胎儿卡死了!”

学员惊呼。

林笙咬紧牙关,右手在产妇体内纹丝不动,硬生生对抗着这股恐怖的肌肉收缩力。

“陈猛!按住她的肩膀!别让她乱动!”

林笙厉声喝道。

陈猛放下探照灯,单膝跪在土炕上,双手压住李嫂的双肩。

“进修班!推十毫克地西泮!肌肉注射!缓解宫缩!”

学员手抖得连针管都拿不稳,扎了两次才把药推入李嫂的大腿肌肉。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林笙的右手在子宫内被挤压得充血发紫,她连呼吸都放慢了,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必须在下一次宫缩到来前完成倒转。

“给我转!”

林笙低吼一声,右手腕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力量。

她握着胎儿的双脚,逆着子宫收缩的方向,强行往下拖拽。

同时,左手在产妇腹部外部用力推压胎头,配合内部的动作。

内外夹击。

一寸,两寸。

林笙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转过来了!”

林笙抽出右手。

紧接着,胎儿的臀部和双腿顺利娩出产道。

“托住胎体!准备接头!”

林笙快速下令。

一个学员赶紧上前,双手托住滑出的胎儿身体。

林笙双手扣住胎儿的下颌和枕骨,顺着产道的弧度,用力往下一带。

伴随着一阵血水,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儿完全脱离了母体。

是个男孩。

窑洞里没有哭声。

婴儿双眼紧闭,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毫无生气。

“重度窒息。”

林笙立刻将婴儿平放在土炕上。

她拿起一根无菌橡胶软管,一头插进婴儿的口腔和鼻腔,另一头含在自己嘴里。

用力一吸。

一团混着胎粪和羊水的粘液被林笙吸出,直接吐在地上。

连续吸了三次,清理干净呼吸道。

林笙双手大拇指交叠,按压在婴儿胸骨正中。

“一、二、三!”

快速胸外按压。

十秒钟过去,婴儿没有反应。

二十秒过去。

陈猛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的村民扒着缝往里看,全都屏住了呼吸。

林笙抓起婴儿的双脚,将他倒提起来,右手照着足底狠狠拍了两下。

清脆的巴掌声在窑洞里回荡。

“哇——!”

一声嘹亮刺耳的啼哭,突然冲破了窑洞的沉闷。

婴儿青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小手小脚开始在半空中用力蹬踏。

“活了!孩子活了!”

学员激动得大喊。

林笙没有停歇。

“剪断脐带,包好孩子。”

她将婴儿递给学员,转身再次面对产妇,“准备清宫,缝合撕裂伤口。”

李嫂的出血量极大。

林笙拿起持针钳,穿上四号线。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林笙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下针、穿线、打结。

军用防撕裂止血结,被她用在了产道缝合上。

不到五分钟,所有出血点全部被精准缝合。

“推缩宫素。”

随着药物推入,李嫂松弛的子宫开始收缩,出血彻底停止。

那滴灵泉原液发挥了作用。

李嫂的呼吸逐渐平稳,原本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林笙脱下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扔进废弃物袋里。

她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军大衣,重新穿上。

“留两个人在这观察产妇体征。天亮后用吉普车把她拉回指挥所休养。”

林笙扣好大衣扣子,“陈猛,收队。”

陈猛提着工具箱,跟着林笙掀开门帘,走出窑洞。

风雪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笙刚迈出窑洞的门槛,脚步突然顿住。

窑洞外的雪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人。

王有田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几十个西土公社的村民。

那个之前说风凉话的接生婆王婆子,也缩在人群最后面,跪在雪窝子里直哆嗦。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婴儿清脆的啼哭声从窑洞里传出来。

王有田抬起头,眼眶通红。

他没有喊什么活神仙或着活菩萨。

他只是把头重重地磕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主任,您是我们西土公社的恩人。”

王有田嗓音沙哑,“我们以前瞎了眼,信神棍,信村长。以后,我们只信穿军装的医生。”

后面的村民跟着齐刷刷地磕头。

这不是封建迷信的跪拜,而是在绝望中被强行拉回人间的、发自肺腑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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