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烧烤

大金的恋爱状态渐入佳境，而乾隆的爱情，如小鸟一去不回来，他不得不利用空余时间出去打零工，偿还那一夜销魂的酒钱。四幢六零二宿舍里显得越发冷清，很多时候，只剩张庆元独守空房。那台电话机的生物钟起了变化，一到晚上，它会被大金的电话粥煲得发烫，在白天的大多数时间里，它依然没有动静。

“叮铃铃——”电话铃声想起。张庆元恰巧从电话机旁走过，被突然而至的铃声惊了一下，有些生气地咕哝了一句：“又是推销的来了。”便拿起电话喊：“喂——”

对方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请问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张庆元打断了对方的话，后面还加了句NND，正要把电话挂上，却听到听筒里隐约传来声音：“张庆元，你等一会......”

张庆元又拿起电话，问：“喂，你是哪位？”

“我是何笑佳呀，刚才逗你玩呢。我想问问，你们寝室的人最近忙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烧烤？去沙江边。”

“哦，是你们呀。”张庆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等大家回来后，我跟他们通个气，到时候让大金跟你们联系好了。”

烧烤、溜冰、交谊舞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男女交友的三大利器。后面两个项目易受场地管理限制，环境嘈杂，陌生人多，更适合处于恋爱试探阶段的男生女生。而烧烤场所更贴近大自然，空气新鲜，环境悠闲，烧烤过程中互动性强，趣味性高，还能解决大家吃饭问题。和溜冰、交谊舞相比，烧烤参与者们的爱情目的性更弱，不是非得撞出爱的火花来，能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也不错。

一幢六零二宿舍的姑娘们也不例外，她们热衷于品尝美食本身，也享受制作美食的过程，更希望自己精心制作的美食能被一扫而空。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姑娘之意不仅仅在于食物，她们不甘于只促成了一对，如果在美食之外，能收获心仪男生的青睐，会更令人向往。她们之中，或许有人会喜欢孙一波、戴鸣，甚至阿发，又或许，她们希望通过更多的接触，能觅见一个可以倾心的灵魂。因此，何笑佳的此次要约，没有通过已成为情侣的大金和刘薇转达，而通过宿室里的公用电话，向男生们发出正式邀请。

男邀女，隔座山，女约男，隔层纱。四幢六零二宿舍的全体男生成员受宠若惊，他们必须重视这次活动，除了已经把时间排得很满的乾隆，其他成员一律参加活动。孙一波本已对岳融的爱情不抱任何希望，且正紧锣密鼓地备战程序设计大赛，不想参加活动，却被大金生拉硬拽过来。除了四幢六零二宿舍的五位男生，名誉室友阿发也会准时参加活动。

女生那边，六个人难得悉数到齐。岳融之前很少参加联谊寝室活动，这次不知是男友忙，还是确实喜欢美食，居然也来了。

五月份的沙江，格外清澈明亮，站在江岸远眺，鹿月山连绵不绝的山体倒映在沙江里，象是一副对称的山水画，别致而又考究，颇有漓江山水的秀丽之美。江畔的烧烤场，不在沙州大学后门这段，而在江对岸。沙大和烧烤场的直线距离仅几百米，但没有渡船直接过去，要从远处的沙州大桥上绕，坐两趟公交车才能到达目的地。为此，一干人早早地收拾好烧烤半成品、调料、垫子等一大堆物品，在沙州大学门口的公交站上了车。

在西街转公交车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大帮人拿着装满食材的大袋小袋，拥在公交车站等车，阵容强大，很是扎眼。这时，边上走过来几个年轻人，孙一波一看，居然是九七级计算机一班的几个学生，因为和乾隆发生冲突的矮子也在里面，其中，有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朝岳融打了声招呼：“嫂子，今天是有集体活动呀？”岳融回避不及，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应道：“嗯。”

这个细节被孙一波敏感地捕捉到了，除了孙一波，好几个室友也都注意到了，却都不以为然。那一声“嫂子”，直接表明岳融是有男朋友的，这一点，她的室友们当然知道，岳融本不用避讳。但岳融认为，刚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使得联谊寝室的男生们都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这令她非常难堪，她想变成一只鼹鼠，找个地洞钻进去。

令岳融万万没想到的是，联谊寝室的男生们早已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所以时值今日，没有男生向她伸去橄榄枝。

九十年代末的校园恋爱模式趋向西方化，很多男生大胆而热烈地追求女生，比如像大金、乾隆一样，女生也会或明或暗地炫耀帅气多金的学霸男友。但有些同学把恋爱当做隐私的事情，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里面的原因也有各种，有些是低调内敛的性格使然，有些是对象未完全确定，不便张扬，有些是怕追求者知道后失宠。孙一波一时无法断定岳融属于哪一类。

到了沙江烧烤场，众人发现今天来烧烤的人特别多，还要等位。如此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又值周末，连蜗居已久的人都出来活动了，难怪如此拥挤。烧烤不像吃饭，吃完饭翻个桌就轮到下一位了，烧烤者基本上一屁股坐下便半天不动了，这样等下去何时是个头？孙一波建议老板可在空处多搭几个烧烤位，老板和伙计们早已忙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暇抽身来加位，就指了处空地，让孙一波自己动手搭灶开火，于是，小伙伴们就忙开了。

青春就象烤架上“吱吱”外溢的烧烤油，热烈而滚烫，不停地冒泡。男生象穿梭机一样不停搬运东西，女生喜欢欣赏男生忙碌的样子，看着他们跑东跑西，挥汗如雨的样子，小女人被伺候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中华传统美德“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在小伙伴身体力行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你砍柴来我烹饪，女生们摆摊似地在烧烤架上摆放好鸡翅、肉串、小鱼、豆干等食材，又发现食材摆放得太过密集，撤了一半下来，再放了些香菇、玉米之类的素菜。

刘薇化身成了厨娘，隔几分钟，就在食材上抹一遍烧烤油，大金手拿蒲扇，拼命地煽风，火苗蹿起很高，把食物烤得吱吱直响。刘薇急得大喊：“小一点，小一点，你把火烧得太大了！”

阿发早饭没吃，本来想中午能多吃点免费午餐，把早中饭一起解决了，不想等到快一点了，还没吃上，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他迫不及待抓起一个鸡翅往嘴巴里送，“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发现鸡翅里面都是生的，还带有血水，原来那个火燃得大，把鸡翅烤得外焦里生。小胖张欣望着正在拼命煽风的大金，道：“哥，不带这样烤的。”

张欣挤到大金前面，道：“哥，我来教你。”据说张小胖的强项除了玩游戏，还有烤地瓜，烤地瓜的原理和烤肉串的差不多。

张欣把火势调小，随着鸡翅、肉串外皮慢慢变焦黄，里面也都慢慢变熟。张欣用烤叉戳了下鸡翅，觉得差不多熟了，把烤好的鸡翅递给阿发，说：“阿发，可以吃了。”阿发将信将疑地把鸡翅转递给孙一波，道：“还是一波先来尝尝吧。”孙一波咬了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欣喜道：“嗯，不错，比肯德基爷爷的烤翅好吃。”阿发这才开始下嘴，这一下嘴，把第一批烤熟的鸡翅、肉串吃了个精光，连茄子、土豆等蔬菜都没放过。

“阿发，你好意思的吗？我们女生都没吃呢！”何笑佳有些哭笑不得。

“对哦，阿发你还不是六零二的人呢，按理我们吃完才能轮到你。”大金也在边上打击。

阿发摸摸肚皮，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早饭没吃，太饿了，不好意思捷足先登了。你们接着吃，接着吃。”说完，他嘿嘿地傻笑了几声。

很快，第二轮、第三轮烤串冒着油泡新鲜出炉，另外十一个人都能吃上各式美味，阿发知趣地退到边上，仍不死心。他夸张地咽着口水，挨到大金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金手里的肉串。大金没理他，只管自己吃。

又过了一会，何笑佳说话了：“我们一共十二个人，光坐着等吃太浪费时间，八个人可以分两组打‘拖拉机’，剩余四个人负责烧烤东西就可以了。”

“拖拉机”是沙州地区的一种扑克牌玩法，四个人分成两对，一对负责守分，一对负责抢分。

阿发第一个报名留下来烧烤，美其名最苦最累的活留给他干，大金和刘薇这对搭档也主动留下来继续烧烤，再加上民间烧烤高手张欣，就够四个人了。其余八个人分两组开打“拖拉机”，戴鸣、孙一波、何笑佳和岳融凑成一组，张庆元和另外三个美眉也随即开战。大家都羡慕张庆元，说他艳福不浅，一起的三个美眉都笑说还是改玩“抓地主”，让张庆元当长期地主，张庆元这个愣头倒也享受“被虐”的过程，于是，各种传说中的“被虐”形式重现江湖，羞涩而又满足的笑容不停显现在他脸上。

戴鸣这边的牌局俨然成了何笑佳一个人的江湖，她高声说话，放肆大笑，居然还调侃起不苟言笑的戴鸣来。岳融其实也挺活泼，经常被逗得前俯后仰，孙一波很开心，十分珍惜稍纵即逝地和岳融近距离互动的机会，忍不住又多看了岳融几眼，觉得怎么看都很好看。

四位大厨烤了一轮又一轮，还把烤好的食物给打扑克的同学们送去，服务精神可嘉。阿发目的已达到，为自己截留了不少食物，肚子明显鼓了出来，他悄悄地松了松皮带，准备去寻觅些精神食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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