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两肋插刀

要找李佳浩也很方便，他也住男生四幢，隔壁单元的。但乾隆认为这个事情还是不要惊动孙一波和别的同学为好，就乘李佳浩去操场踢球的时候，在操场旁的过道上拦住了李佳浩。

乾隆像绿林好汉般挡住了李佳浩的去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小眼睛透露着凶光，喝道：“李佳浩，你到底算不算男人？”

李佳浩一看来者不善，琢磨不透他的来意，便小心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乾隆一看这小子装糊涂，更来气了，嚷道：“别装糊涂了，孙一波那个游戏程序是不是你删的？”

李佳浩当然不承认这事，说：“这事我也听说了，我为孙一波的遭遇感到惋惜，但那事确实不是我干的。”

“有本事再说一遍，这事不是你干的。”乾隆说得咄咄逼人，他越看越觉得李佳浩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怎么可能做这个事情？”李佳浩被乾隆逼急了，也恼怒了，一字一顿说道：“得寸进尺了吧，别以为我怕你！”

乾隆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幅画面来，画面中的孙一波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而一旁的李佳浩却飞扬跋扈地笑个不停。为兄弟报仇的机会来了！乾隆的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抡起拳头就往李佳浩脸上砸去，口里念叨着：“去死吧，小样，让你尝尝乾隆大爷的厉害！”

其实，乾隆早就看不惯此人，两人在迎新杯足球决赛时就有过争执。李佳浩平时一副傲慢的样子，不受人待见。乾隆这一拳出去，是带着三分对此人的不满和七分为孙一波报仇之心。

李佳浩平日酷爱运动，身手敏捷，这一次见乾隆来势汹汹，早有戒备，他见乾隆重拳袭来，急忙把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又顺手推了乾隆一把，怒道：“你真是吃错药了！”

乾隆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大怒道：“今天老子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龟孙子！”他直接扑了上去，和李佳浩扭打在了一起。两人体格差不多健硕，李佳浩身高臂长一些，乾隆爆发力更胜一筹，谁也没得到太多便宜，反而招来了大群同学的围观。两人打得难分伯仲之际，乾隆突然出拳打在李佳浩脸上，李佳浩的鼻子歪在半边，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齐滚了出来，李佳浩回手一巴掌也重重地砸在乾隆的耳根上，像开了个重金属音乐会，电吉他、贝斯、架子鼓排山倒海般地朝乾隆砸去，两个人同时懵了。

李佳浩的鼻子以下已经惨不忍睹，鲜血不停地从鼻孔里冒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很快红了一地。乾隆侧脸没流多少血，但看他捂着耳朵的痛苦状，想必伤得也不轻，他好像被打得失聪了。

围观的学生们见势不妙，赶紧蜂拥而上，把两人架开，分别送往医务室。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李佳浩是鼻梁骨折，乾隆是耳膜穿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乾隆和李佳浩打架这事，男生六零二宿舍的人马上知道了，包括病情有些好转的孙一波。孙一波看着乾隆的惨样，心里又难过又愤怒，他当了所有室友们的面，说了很理智的话：“我孙一波的事，就到今天为止，以后谁也不要提起了，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干嘛干嘛去。”他知道，大伙儿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拖累他们，继续纠缠在这木已成舟的破事上。

乾隆的受伤，倒让大家有幸一睹周可人的芳容。那次乾隆去见网友，大家都在远处见过周可人一面，可谁也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两人发生过这么多事情。

不管以何种方式见面，能相聚就是好事。周可人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白天在学校照顾乾隆，晚上还要回去陪伴周可山。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六零二宿舍的单身狗们羡慕嫉妒恨，大呼受不了。小胖张欣亲切地称周可人为“四嫂”，让“四嫂”这段时间尽情谩骂乾隆吧，反正乾隆听不见。

四幢六零二宿舍内貌似一团和谐，生活终归平静，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更大的风雨还在后头。在乾隆和李佳浩打架后的第四天，六零二宿舍接到了系办公室打来的电话，让乾隆去一趟岳书记的办公室。

一进系书记办公室，乾隆便感觉气氛不对，班主任刘海英、系主任陈挺和系书记岳鹏都表情严肃地坐在沙发上，旁边还坐着一位校领导，乾隆在学校大会上见过他，但一下子说不出叫什么名字。

乾隆立刻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书记办公室，分明就是法院审判庭，一群法官和一个被告，而原告偏偏缺席，他冥冥中有种不祥的预兆。空气凝固了几分钟，终于有人说话了，说话的是系主任陈挺，他说：“我就长话短说了，这样啊，根据学校领导一致意见，慎重决定对俞潜龙同学实施开除学籍处分，请俞潜龙同学认识错误，接受处分。”虽然陈主任的声音不是很大，虽然乾隆的一只耳朵处于失聪状态，但他的另一只耳朵还是听得真真切切，并明白这个决定一旦作出的后果：从此以后，我乾隆就只能以高中生的学历走向社会，这让我何以面对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望子成龙的父母大人？乾隆感觉天塌了下来，压得透不出气来，耳鸣得厉害，仿佛听到了父亲的斥责声和母亲的抽泣声，他站在那里足足五分钟，才慢慢地醒悟过来，反复问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处罚我？”乾隆甚至没有察觉到这是一场没有审查的判决。所谓审判，必须先有审查后有判决，这次学校居然没有通过调查，而单方面给了乾隆一个顶格处分的严厉结果，可见原告背后有明显的上督下的权力关系。

紧接着，那位校领导开始发话了，说得那样的义正严辞，他说：“我是校学工部的黄钦，也是学校的副书记，这次学校决定开除你的意见，基于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方面是经过调查，近两个月以来，你缺课次数共达二十七节，严重影响了教学秩序；第二方面是有人举报你殴打学生致其鼻骨骨折，构成轻伤，可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这两个方面，分别违反《高校学生管理规定》第五十四条第六点和第二点，由此作出的判罚，你承不承认？”

乾隆又怔怔地立了五分钟，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进行反驳，只感觉到心里一阵阵深深的刺痛，他说：“两个人打架，大家都受伤了，为什么只处罚我一个人呢？”

黄部长显然是有备而来，对此回答得不紧不慢：“俞潜龙，事情因你而起，也就是说是你先打了对方，你承不承认？”乾隆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而且对方提供了公安机关出具的伤残鉴定证明，如果对方刑事起诉你，你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你可要想清楚了！”黄钦的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在警示乾隆，让你退学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如果不客气一点，直接让你去坐牢。

乾隆耳疾未愈，又添心伤，他向班主任刘海英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平时和蔼可亲的刘海英此刻像一潭冰冷的死水，除了躲闪的眼神，脸上毫无表情。他懂了，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在出门的时候，他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浑身充满力量的乾隆，此刻像一只羸弱的幼鸟，浑身发软。他挣扎着爬起来，很费力，有人过来搀了他一把，乾隆一看，是岳书记。岳书记的眼神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乾隆的心早已被掏空，他感觉不到岳书记的关心，甚至感觉不到摔倒后肢体的疼痛，他用力甩开岳书记伸来的手臂，顺着熟悉的道路，踉跄地回到宿舍。

看到乾隆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室友们都猜出个大概，猜测乾隆必定受到了学校的纪律处分。可当“退学”两个字从乾隆嘴里说出来，大家还是感到异常震惊，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谋划策，想办法能让学校撤销对乾隆的开除学籍处分，哪怕留校察看，或者天天扫厕所都行。

“李佳浩做得实在太绝，把人往死里逼，没听说过两个人打架，只开除一个的。”大金为乾隆抱不平道。

“依我看，这个李佳浩来者不善，肯定是有背景的，要不然学校不会只听一面之辞，就妄下结论。”班长戴鸣分析得很理性。

“哎，如果真是这样，找系领导或校领导都是没用的，那能不能让李佳浩撤回举报？”周可人焦急道。

“屁，让我去求那个孙子，不如直接让我退学，等我有机会，一定整死他！”乾隆一扫颓势，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孙一波听着大家的争论，心里不是滋味，冷静地说：“事情因我而起，我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不管有没有用，我必须去找岳融，跟她阐明事情的缘由。如果岳融知道那个恶意程序是李佳浩放的，出于愧疚，她既可以让男友撤回起诉，也可以让她父亲尽力帮我们。”

乾隆摆摆手，说：“一波，你不用内疚，岳书记可能真帮不上我。话说回来，即使我真的退学了，说不定也是件好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比尔盖茨的退学不也是成为了他事业的起点？”

周可人听了乾隆的话，哭笑不得，道：“这哪跟哪呀，像盖茨一样能成功的有几人？”

“有个算命的曾说过，我乾隆的命可是大富大贵，想不发达也难，但命里会有一劫，说不定就是这一次。”乾隆故作轻松道。大家见他说得轻巧，可谁都知道，乾隆的心里是非常痛苦的，他不希望退学。大家必须想个靠谱的办法出来拯救乾隆，可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个有效的解决方案。孙一波心里更加坚信，他去找岳融是最合适的办法，她的父亲岳书记不一定能帮上忙，但如果能让她男朋友撤回起诉，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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