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林文，你啥意思！

小芳“哎呀”一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案板上。

左手的食指被切开了一道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手掌往下淌，滴在白菜丝上，白的白，红的红，触目惊心。

铁妮正在院子里追猫，听见灶房里喊了一声，扔下猫就往里跑。

她冲进灶房，看见小芳左手攥着右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案板上、菜刀上、白菜丝上全是红的。

“娘！俺娘流血了！”

铁妮的声音又尖又响，震得灶房窗户纸都抖了。

她扑过去，两只手捧着小芳的手，血糊了她一手，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文跟在铁妮身后跑进来。

他看见小芳手指上的血，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不动了。

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血.......

鲜红的，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案板上，啪嗒，啪嗒。

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现在的画面。

是好几年前的。

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几岁。

他跟他娘说了一句话。

他听见了他爹心里的声音，他爹不喜欢他。

他娘笑了笑，开始没当回事，说小孩子家别瞎想。

可他看见他娘心里还在想别的事。

在想他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在想今晚上烧不烧汤。

他脱口而出：“娘，你别烧汤了。我爹刚出门的时候想今晚和工友聚会。”

他娘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了。

她没笑，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害怕。

她盯着林文，嘴唇哆嗦了一下，想问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

手一抖，刀就切了下去......

然后他娘的手被刀切了，血涌出来，他爹听见哭声冲回来，抱起他娘往外跑，他跟在后面追。

那天晚上，他爹他娘出了门，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他才知道，他娘手上的伤不重，可他们出门的时候被一辆大卡车撞了。

是他说了那句话。他不该说的。

他就不该让任何人知道他心里藏着的那种本事。

他害死了他爹他娘。

林文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满脸都是。

孙定香听见喊声从前面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她看见小芳手上的血和地上的血点子，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台边，一把抓过一块干净的白布，把小芳的手拉过来，紧紧缠了几圈。

“小芳，你这口子不浅，得缝针。”

孙定香的声音发紧，但手很稳，缠完了还用布头打了个结，把血止住了，

“别怕，我陪你去医院。”

铁妮顾不上林文在流泪。

她蹲下来，把小芳的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一使劲，把小芳背了起来。

“娘，俺背你去医院！”

小芳吓了一跳，挣扎着想下来。

“妮儿，娘只是伤了手指头，腿又没事，你把娘放下来，娘自己走。你看这大街上都看着，不好。”

铁妮根本不听，两只手箍住小芳的腿，迈开步子就往外走。

她劲儿大，背着小芳跟背个书包似的，步子又快又稳。

“俺不管！俺劲大，背着你走得快！俺早点到医院，你就少流一点血！”

她背着小芳跨出门槛，往院门口走。

林文站在灶房里，看着铁妮的背影，小小的个子，背着一个大人，血从娘的手指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脑子里又炸开了那片血。

他娘的血。大卡车的灯。回不来的爹娘。

他不能让他们去医院。

去了就回不来了。

林文冲上去，一把拉住铁妮的胳膊，使劲摇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铁妮正急得不行，被林文一拉，火一下子蹿上来了。

她眉头竖起来，一把甩开林文的手。

“林文，你啥意思！俺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能不去医院！你闪开！”

林文被甩得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灶台边上。

他张着嘴，想说“不能去”，想说“去了就回不来”，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只能使劲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铁妮不再看他，背着小芳出了供应社的大门，拐上大街，往省中心医院的方向走。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七岁的小丫头，背着个大人，走得比谁都快。

小芳趴在铁妮背上，一只手搂着铁妮的脖子，另一只手被孙定香用白布缠着。

血已经洇出来，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她知道挣不下来，也就不挣了。

铁妮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了。

“俺爹也真是的，现在娘需要他了，他咋还没回来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笑话。

小芳知道，铁妮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铁妮又说：“娘，你说要是俺爹这么背着你，你肯定会高兴坏了吧？你肯定不会让俺爹放你下来……”

小芳趴在铁妮背上，没接话。

她把脸埋在铁妮的肩窝里，眼睛闭了一下。

秋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铁妮的头发往后飘。

她背着小芳，走得不急不慢，步子很稳。

孙定香站在供应社门口，看着那小小的背影背着一个大人，越走越远，眼眶红了一下。

她回头冲春草喊了一声：“我去医院，你看店！”

然后赶紧追了上去。

春草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账本攥得皱巴巴的，半天没翻一页。

林文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灶房门口，满脸是泪，一动不动。

院子里空荡荡的，花猫蹲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耳边全是血滴落的声音。啪嗒。啪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幸亏省中心医院离供应社近，铁妮背着小芳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

挂了急诊，医生看了看小芳的手指，说口子不深但得缝两针。

消毒、打麻药、穿针引线，小芳别过脸去没看。

铁妮站在旁边，一只手攥着娘的衣服角，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的手。

孙定香搂着铁妮的肩膀，轻声说“没事没事，一会就好”。

缝完了，医生开了药，交代按时换药、别沾水。

三个人从急诊室出来，站在医院门口。

秋天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小芳把受伤的手揣进兜里。

铁妮又要蹲下来背她。

小芳赶紧拦住，一只手按住铁妮的肩膀。

“妮儿，真不用，娘的腿好好的，现在也不流血了。娘自己走。”

铁妮看着娘那只手被厚厚的纱布缠着，白得刺眼，心疼得不行。

她根本不听，弯下腰又要上手。

“铁妮。”

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台阶下面传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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