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神女？如今还有神族尚在？

        婧容与明洲一样的诧异，神族如今早已绝迹，最近的有关于神族出没的传闻，也是几百年前天裂倾覆即将灭世时，天上的仙族冒死向九重天外祭祀，终于将一隐世神族唤醒。那位神族哀天下之大殇，于是献出神格保凡世安稳，又以自身神骨修补天裂。凡世安稳得保，该神族消散于天地间，可是天裂却还有小部分没有补完。

        饶是这样的以身殉世的壮举，也只是疑似的一段传说而已，唯一能够稍加佐证的，便是极北之地确实记载曾经有几乎将世界吞噬的天裂，后来天裂被修补至剩下一小段。天裂处住着少部分的人族与魔族，二族以天裂划分居所，共同守护天裂之地。因为天裂之处灵力震荡导致地质不稳，又以生存环境实在恶劣，是以那里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处人族与魔族有没有签订停战协定，都不会发生冲突的地方。

        说到底，他们不否认神族存在过，只是如今……

        二人对视一眼，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往前走前路未知，若是后退，这大妖尚在身后，他抬手就能治愈他们的内伤，自然抬抬手也能将他们像蝼蚁一样摁死。

        蜦君冷哼一声，道：“薄桉神女在前，我自然一切以神女的旨意为上。”

        “神侍？”婧容问道。

        后者并不否认，他们二人更加好奇了。古籍记载神族身边都会有神侍，可千万年岁月下来，神族身边的神侍再是脓包，也不会至今还只是一只妖吧？

        磨磨蹭蹭着，到底还是推门进去了。

        房门立时合上，蜦君退到一边的桉树旁，凭空召出一装满水的木桶，小心地为死气密布的桉树浇起水来。

        那房子在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推门进去，又是另一方世界，交错矗立着不同的建筑，还有不凡的山水之境。不同于如今凡世的样子，这里处处显着古朴和庄重，哪怕是当世最有历史底蕴的家族大族和修仙门派，竟比不上这里分毫。

        二人当即便佩服起此间的主人来，竟能在这独立凡世存在的小世界里再创造新的小世界。

        只是一点，此间没有任何的人气。大街上丝毫不沾染灰尘，却透露着被人遗忘的冷清。婧容与明洲站在比皇城的朱雀大街更为堂皇的街头，却并不想落脚再前进一步。

        也不需要他们前进，长街尽头隐隐透出一道身影，须臾间轻飘飘地由远处近到跟前。婧容自忖自己的踏歌步和履云步虽不是最好的轻功，可也是当世的顶尖功夫了。可在此人面前，就是云泥之别。

        那人行至二人身前约一丈远处，竟是世上觉悟仅有的绝世容颜，灼灼目光下让人无法直视，只能快速扫一眼她眉间若隐若现的印记。

        那人扫视了二人一遍，先是压抑着自己与明洲行了一个不知哪出的礼来：“重行将军。”

        然后才将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边向婧容同样行了一礼，边说道：“神女大人您说三百年后会来找我，可却是晚了十年，若在晚下去，我怕是再见不到您了。”

        又道：“朝月仙子不在么？”

        她的声音十分虚浮，仔细看她，却是连身形都无，只余身影在眼前漂浮着，观其脚下，并无影子——原来是个在人间飘荡的魂魄么。

        “什么重行、神女、朝月仙子的，”婧容瞧了明洲，都是一副满头雾水的模样，“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名魂魄点点头，了然道：“神女说过要抛却一切，作为人生生世世轮回下去，现在看来是如愿了。只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

        魂魄指引着他们往前走，那些古朴堂皇的建筑在行进的脚步间都被抛至身后，行至长街的尽头，显现出来的却是一处遗世独立的山谷，山谷中央矗立着一颗参天的桉树，桉树下摆了一方石桌和几个石凳。

        那魂魄走到石凳上坐下：“都先坐，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下女王，薄桉。”

        轻风拂过，带起婧容的面纱，又轻轻落下。

        也是就着这一眼，天下女王回忆道：“我记得我有个侍女叫做木舒，她有一个长相和她至少七八分相似的孪生妹妹，叫做木芸；还有一个同样木姓的侍女，木榛，与木舒和木芸是隔了一层的堂姐妹，不过也有几分相似。你是她们之中哪一位的后代？”

        “应当是木舒。”

        “应当？”

        婧容点头：“我不记得前尘往事，所以应当是木舒的女儿木婧容。”

        作为唯一知晓世事的萧明洲此时开口：“木榛的后代是我的三弟萧金隅，十年前已成废人；木芸的女儿是你的表妹，元纱，十年前已经身死；你只能是木舒的女儿。”

        天下女王唏嘘于她侍女后代的悲惨遭遇，不料萧明洲继续说道：“前辈，木氏三姐妹也早已去世。”

        婧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位前辈，您现在不应该在南海之隅闭关么，怎会出现在自己的莲业秘境之中？”

        薄桉失笑：“谁说我现在还活着的。”

        果然，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我的莲业秘境每十年开放一次，我以为我能在十年前等到你来，可是十年前原本是莲业秘境大开之际，却无人进入。而我远在千里之外，亦遭到毒手。魂魄亦被人追杀，辗转间还是飘到了我的莲业秘境里，又恰好碰上应蜦，助我在他栖身的寒潭重塑一方天地，等你们之中任何一位过来。”

        “次孤神女，重行将军，究竟是什么让你们耽搁了呢？”

        婧容与明洲哑然，再次强调：“我们并不是你说的什么将军和神女。”

        薄桉摆摆手：“这不重要，万幸的是在我消散之前将你们等来了。只是如今我也是油尽灯枯，无法助你们恢复以前的记忆和神力。不过神女大人还留下了一句话‘再走一遍曾经走过的路，一切答案都隐匿于往事之中’。”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开始溃败，不仅仅是那条长街，连草长莺飞的平原都消失不见，眼前的场景，却是寒潭下的那处洞穴。穴壁上还是将二人困住不得动弹的渔网大阵。

        走了这么多路，竟然是在原地打转。

        蜦君原本待在角落里，见他们出现，忙走上前来，伸手想要扶住薄桉，却直直地穿过了她的手臂。

        “神女大人，您这是……”

        薄桉抬手摸他头上的肉角：“若不是我，你现在早就飞升了。”

        忆起十年前，他外出为妻子觅食，途中偶遇几乎魂飞魄散的薄桉神女，便把她带到栖身的寒潭之中，加固了重行将军教他的渔网大阵守住神女神魂，又倾尽将近一千年道行为神女稳固神魂。原本不日便能位列仙班，硬生生将修为拉低了不止一个段位。

        蜦君摇头：“我本就无意于飞升，当初若不是您和将军，我怕是早就死在臭水沟中，又怎能苟活至今呢？”

        “小蜦，阿佘呢？”

        蜦君哽咽道：“她们，她们……”

        薄桉了然：“莲业秘境打开，也是为了犒劳在煮雪大会努力奋斗的年轻人的。小蜦，我说过，但凡出现在莲业秘境的任何事物，只要被人收获，都是满足了游戏规则，你不可轻易去打破。这话说得虽然无情，但是怜你在我身边多年，我在秘境里放了织魂灯一盏，你可拿去为你的妻儿重塑魂魄。”说罢，织魂灯从头顶兜住潭水的结界中掉了出来，正落入蜦君手中。

        薄桉的身形越发透明：“我苦撑至今，全是你们夫妻二人助我。此番我便去了，莲业秘境交由助我构境的次孤神女手中。神女大人，我向你讨个人情，若小蜦不愿走，你便还将他一家收留在秘境里。”

        闻言，婧容却是难受又为难：“我……恕我不能接受，天下女王您有自己的侍女，怎么都算不上我可以继承您的莲业秘境。”

        薄桉愕然：“自三十五年前你的母亲她们出走后，我便没有再收过侍女了。除了这次，那三次打开莲业秘境的人都是我，咳，我装作我的侍女。”

        她继续道：“她们说是我的侍女，其实更是我的弟子。如今我的弟子均去，弟子们的后代也只剩你一个，论顺位，也应是你来继承莲业秘境。更何况你是构境者，拿回自己的心血也无可厚非。”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神女，我都怀疑神族的存在。”

        薄桉摇头：“你的性子真的一如既往，不过你说的没错，是不是神族，还真的是次孤一念之间的事情。”

        说到底就是她了呗……她十年前都不屑参加煮雪大会，还搅乱了煮雪大会，这会又凭什么要继承这莫名其妙的东西？

        “我知道次孤你还没有消散，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夺回莲业秘境就是一个念头的事情，那些人妄想越俎代庖。多多参悟莲业秘境，将以前的地方再走一遍。这一次，不要再一个人一意孤行了。”

        薄桉彻底消失了。

        留下蜦君、婧容与明洲面面相觑：“这……”

        蜦君将织魂灯收了起来，一手抓住一个，朝洞外飞去：“将军，神女大人，我送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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