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孩儿华娟

那一夜风吹草动，走在街上的华娟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刀子给划破了肚子，一个婴儿就从华娟的肚子里掉到了溜滑如冰的马路上。

        华娟是个喜欢写作的女孩子，她的爷爷就住在县城的一条巷子里，不是她的亲爷爷，她的亲爷爷在民国二十五年死在了漫天流火的冬天，现在的这个爷爷是她本家还没有出五福的爷爷，是个作家，一辈子写了好几本书，书里的内容都是关于本地的神话故事，小时候华娟就对本家爷爷书里的故事弄得神魂颠倒，到了上小学的年龄华娟就奇思妙想着长大了也写书，到了十八岁华娟就不上学了。

        华娟的父母生了三个闺女，到了华娟，她爹实指望是个带把的小子，一落地又是个丫头片子，再这样生下去吴家的根就要在自己这里断了香火。这是无论如何吴有春也不能接受的，他没有勇气因为自己的无能百年之后无颜面见自己的列祖列宗。

        华娟的父亲叫吴有春，黑风沟村头第三家就是他家。土坯稀泥圈起来的院墙，仅有的三间瓦房也是土坯墙，进了大门一小间草棚是伙房，大门也很简陋，门头上搭了几根木棍然后是玉米杆搭成的门楼，两扇老旧的木门已经扭曲变形，一开一关发出吱吱扭扭的怪叫声。很沉闷很刺耳。

        到了半夜吴有春把还在襁褓中的华娟扔到了村子后边的黑风沟，也不是扔，是放到了黑风沟的一个石头缝里，稀碎的花布小被子包着。

        摸黑去黑风沟的羊肠小路上吴有春慌乱中被石头绊了一跤，那夜漫天星辰，流星滑落之处传来如同婴儿一样的啼哭。

        朦胧的夜色里吴有春忍着疼痛爬起来才发现面前有个东西，就像一棵高大粗壮的大树拦住了他的去路。

        定下神来才发现那不是树，是一个会说话的怪物。

        怪物摇摇晃晃的问他，“你这样做是要坏良心的，你怎么忍心扔了你的骨肉呢”！

        “我想要男的，吴有春说。我想要个男孩儿天经地义，你少管闲事”。

        吴有春把华娟放在了黑风沟的一个石头缝里的那天夜里，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对于那个夜晚去黑风沟的路上遇到的那个怪物多年来吴有春疑虑重重。他认为是那个巨大的怪物破坏了他的计划。

        抱走华娟的时候吴有春的妻子菊花正在昏昏欲睡，她丝毫没有发觉自己才出生一天的女儿已经被丈夫从身边抱走了。

        “快醒醒吧”！一个听起来非常遥远但是非常真切的声音在耳边叫她。“你闺女快没有命了”。

        实在是太困倦了，大产过后的女人是闯过鬼门关的人，吃力的睁开眼睛菊花本能的伸手去一摸惊出一身冷汗。闺女不见了。

        其实她知道是死心不改的丈夫偷走了女儿，而且非常清楚偷走女儿的用意是把女儿送上死路，然后再让自己继续给他生个男孩儿。

        菊花觉得女人很悲哀，这已经是她给吴家生育的第三个闺女了，丈夫吴有春最大的梦想是要个儿子。他亲口说过“你生这么多丫头片子有屁用，都是废物，你的任务是给我们吴家延续香火，丫头片子管用吗？你个没用的玩意儿”。

        本来菊花和丈夫吴有春的感情还勉强说得过去，自从生了大闺女和二闺女他们的感情就慢慢淡薄了。就像剥洋葱，他们的感情就是在一层一层越剥越淡的。

        等到三闺女华娟出生之后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纯粹成了一种延续香火的关系。

        吴有春对三闺女华娟的到来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实在是等不及了。很多时候看着妻子菊花的肚子吴有春纳闷。

        要不是那天夜里那个怪物把菊花叫醒，十八年后也就没有关于女孩子华娟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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