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

二狗子抬头，脸涨得通红：“李伯……对不住乡亲，可真没活路了。”

李老汉抹了把脸，转向陆千秋，叹气：“陆少侠，他没撒谎。天府派的人前日还来抽了我家新麦，您若不信，随我进屋瞧账本。”

陆千秋没说话，只盯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一簇火苗，静静听着。

可放走这些人，后患恐怕更大。

“李老汉，他们的难处，我明白；但规矩不能废。”陆千秋声音低而稳，“若肯弃恶从善，我愿给他们一条活路。”

二狗子脱口而出：“真能改？我们真想改！”

李老汉眼眶微红，深深一揖：“陆少侠，您这话，是救命的话。他们心里都记着呢。”

听罢李老汉的沉痛讲述、二狗子的愤然控诉，陆千秋眉心越收越紧。

天府派压在村民头上的分量，比他预想中更沉、更硬。

他没再开口责问，只抬手示意：“都起来吧……你们不是罪人，是被逼到墙角的人。”

顿了顿，又道：“今晚来我那木屋吃饭。我想听你们把话说完。”

众人互相看看，眼神里浮起光亮。

李老汉应了声“好”，一行人便跟着陆千秋往回走。

饭桌上，酒碗一碰，话匣子就打开了。

二狗子抹了把嘴，端起碗：“陆大侠，您是外乡来的，怕还不知道这儿的实情……天府派挂着宗门名号，干的却是土匪营生！

良田说占就占，税钱翻着倍涨，多少人家灶冷锅空，连糠都咽不下去！”

陆千秋放下筷子，目光直直落在二狗子脸上：“你讲的，我记下了。若属实，我必管到底。”

李老汉摇摇头，嗓音发涩：“陆大侠，二狗没添一句虚的。那些修仙的，眼里哪有咱这等泥腿子？

看上哪块地，连契书都不用撕，人就赶出去了。”

旁人也接上话茬，七嘴八舌，桩桩件件，全是血泪。

陆千秋听着，指节慢慢攥紧，忽然一掌拍在桌沿……

“既落在我耳中，这事，我就担下了。”

夜色渐深，陆千秋独坐庭院石阶上。

二狗子踱过来，脚尖碾着碎草，犹豫半晌才开口：“陆大侠，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陆千秋抬眼，见他额角沁汗，反倒笑了：“二狗子，直说。”

二狗子咬了咬牙：“我有个兄弟，在天府派外门当差，今儿轮休。我想约他出来，问问内里情形……您，愿不愿意陪我去一趟？”

陆千秋略一思忖，点头：“正合我意。几时动身？”

二狗子一喜：“傍晚！镇东那家‘醉松醪’，他候着。”

话音未落，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已走近。

水柔波一把攥住陆千秋的手腕，指尖微凉：“相公，真要去？那边水太深……”

陆千秋反手包住她的手，声音轻却笃定：“柔波，我认得路，也认得人。二狗子带路，错不了。”

冉莹颖递过一柄短匕，压低声道：“陆大哥，防身用。”

陆梦瑶没说话，只默默把一包药粉塞进他袖袋里……那是止血凝神的方子，她亲手配的。

陆千秋扫过一张张脸，火光映着每双眼睛里的光。

他笑了一下，像平常那样：“放心，我回来时，还带着酒香。”

城郊林子里，树影婆娑。

陆千秋一身黑衣，身形隐在暗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青衫男子缓步而来，面容清朗，举止从容，与陆千秋的夜行打扮截然不同。

“二狗，这位是？”

“这是我新结交的兄弟，陆千秋。江湖上走动的汉子。”二狗子笑着引荐。

青衫男子拱手：“幸会，在下文远，二狗的同乡。”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

文远先问二狗子近况，听罢连连叹气：“在外飘着，终究不是法子。如今世道乱，不如进天府派外门……至少有口饭吃，有片瓦遮身。”

陆千秋不动声色，拎起酒壶朝文远一敬：“听说外门三千门客，个个是响当当的人物。敢问，都是些什么人？”

文远举碗相碰，仰头饮尽，抹嘴道：“真材实料的不少。有人图武学精进，有人图个靠山安稳。

只要肯卖力气、有本事，往上走，总有机会……不像外头，空有一身劲，连个落脚处都寻不见。”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陆千秋全收进眼里。

……这天府派，果然不是纸糊的老虎。

他也看出文远是个重情义的，言语间不藏机锋，倒值得再走一遭。

陆千秋顺势又斟满一碗，热络道：“兄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外门是什么光景。若能去瞧一眼，这辈子也算开过眼了……不知，可有这个缘？”

文远性子直爽，听完陆千秋的话，朗声大笑，一掌拍在他肩上：“哈哈，兄弟既有这份兴致，我哪能扫你面子？

明儿一早，我就带你逛逛咱们天府派外门，让你亲眼瞧瞧这地方的气派！”

次日清晨，文远领着陆千秋进了外门。

陆千秋抬眼一扫，楼阁连片，街巷齐整，活脱脱一座小城。

几处空地上，门客正练剑，剑锋破空，寒光凛凛。

他心里略一掂量：天府派果然根基厚实，不是虚名。

文远见他目光停驻，咧嘴一笑：“兄弟，咋样？咱们外门，还撑得住场面不？”

陆千秋回过神，点头道：“确实气派。能在这么大的地方当差，实在让人佩服。”

文远眉梢一扬，笑得更开：“哈哈，过奖了！

你若真愿意来，我立马递荐书……咱一块儿为天府派出力！”

陆千秋轻轻一笑，没接这话茬，转口问：“我看大家各忙各的，井然有序。你平日都管些啥？”

文远没多想，答得干脆：“巡防为主，守门、查岗、盯动静，确保外门不出乱子。”

“哦？担子不轻啊。”陆千秋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能挑这摊子，你在门里，分量可不轻。”

文远摆摆手：“全是门里抬举，给机会罢了。”

稍顿了顿，又热络地补一句：“你真有意，我保你进门！”

陆千秋心头微动，面上只道：“谢兄弟厚意，这事我还得好好盘算。”

接着话锋一转：“对了，外门里头，可有什么不常对外人开放的地方？”

文远脸上的笑滞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哎哟，兄弟说笑了……哪来的‘不常开放’？

不过就是练功场、弟子居所，再加几间库房罢了。”

他伸手一引：“走，我带你去看看练功场！”

陆千秋应声点头，眼里却悄悄沉了一分。

他明白，文远再敞亮，终究是天府派的人；门内规矩，不是几句玩笑就能撬开的。

想摸清底细，还得自己下功夫。

两人一路看下来，言谈坦荡，举止自然。

陆千秋信他三分真，留七分慎……江湖上混久了，心太热，容易栽跟头。

日头偏西时，文远挽留道：“陆兄弟，天晚了，不如就在外门歇下？

咱哥俩接着聊，也省得来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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