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后山松林边缘

陆千秋与王心换上仆役衣裳，混在端盘递盏的人堆里，眼睛都盯着主位旁那两人。

酒过三巡，管家朝角落使了个眼色，一个侍从悄然离席，往后厨方向去了。

陆千秋立刻侧身，贴近王心耳畔：“动手了。盯紧他。”

王心喉结一动，声音绷着：“大哥，要是真下了毒……”

“不会。”陆千秋目不斜视，语速极快，“我待会儿靠近江天，你立刻去找罗主管……就说‘酒里有东西’，他懂。”

王心一点头，转身便走，身影很快融进廊柱阴影里。

陆千秋则端起一碟果子，绕过两桌宾客，自然走到江天身侧，放下碟子，声音轻如耳语：“毒已备好，就在下一巡酒里。别碰新斟的。”

江天眼皮未抬，只将手中半杯冷酒缓缓倾入袖中暗袋，再抬眼时，唇角微扬：“谢了。”

那边，王心已寻到罗主管，话只一句：“酒里有东西。”

罗主管面色一凛，当即唤来两名亲信，低语几句。两人分头隐入人群。

席间笑语未歇，杯盏未停。可几双眼睛，早已锁死了主位两侧。

忽而，罗主管起身，袍袖一振，满座寂然。

管家正欲上前探问江天气色，脚步刚抬，就听见江天朗声开口：“诸位请看……”他举起手中空杯，又指向案几一角：木纹焦黑起泡，边缘泛出青灰蚀痕。

满堂哗然。

庄主脸色骤变，目光扫向陆主管与管家。二人面如死灰，刚退半步，已被罗主管手下堵住去路。

罗主管缓步上前，也举起自己那杯，酒液澄澈，杯底却浮着一线淡绿：“我这杯，同样验过了。”

陆主管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庄主！饶命！是小人鬼迷心窍……”

管家跟着伏地，额头抵地，抖如筛糠。

庄主冷冷看着，只挥了下手：“证据俱在，执法堂候审。”

两名心腹当即架起二人，拖行而去。

执法堂内，绳索勒进皮肉，两人瘫在地上嘶喊求饶。

外头已有杂役围拢过来，有人啐一口：“活该！”

有人冷笑：“早听说他们克扣粮饷，还逼死过两个洒扫的。”

也有人低声叹：“总算熬出头了。”

陆千秋与王心立在堂口，并未进去。

罗主管走来，拍了拍陆千秋胳膊：“这事，多亏你们警醒。”

陆千秋摇头：“是江天大哥稳得住，您又及时出手……我们不过递个话。”

王心也点头：“该做的。”

罗主管望着堂内狼狈挣扎的两人，静默片刻，只道：“往后，杂役院的事，我亲自过问。”

“多亏罗主管及时现身，揭穿了这桩阴谋！”

庄主踱步上前，朝罗主管颔首：“此事你办得妥当，为山庄守住了根基。重赏，少不了。”

陆千秋垂眸敛色，心中却微扬……他易容掩迹，庄主认不出，本就在意料之中。面上他拱手躬身，声音哽咽：“全赖庄主栽培，属下不敢居功。”唇角未动，笑意已沉进眼底。

他不动声色扫过庄主的脸：眉骨绷紧，指节泛白，连袖口都在极轻微地颤。怒火压得深，杀机藏得稳。

陆主管与管家，一个是左膀，一个是右臂。这一记闷棍，砸得庄主脊背发硬。

江心忽而往前半步，语调轻飘飘的，却像刀尖刮过青砖：“庄主，不如当场处置了这两个？也好叫底下人看清，规矩不是摆设。”

庄主眼皮一跳，喉结上下滚了一滚，才缓缓开口：“江心，话不能这么说。山庄立世百年，靠的是法度，不是私刑。”声音冷而平，没一丝波澜，反倒更叫人脊背发凉。

陆千秋心头一凛……这份定力，比刀还利。他悄然攥紧袖中手指，主意已定：暂不离庄。

宾客陆续退尽，执法堂重归寂静。陆主管与管家被押走时，脚镣拖地，声声钝响，没入长廊尽头。

罗主管率先开口：“事虽了，根未除。安防的缺口，得连夜补上。”

庄主点头：“即刻调人，加哨、增巡、查岗，不留死角。”

话音未落，堂外脚步急促，一名守卫撞进门来，甲胄未卸，额角带汗：“禀庄主！后山松林西侧……掘出一条暗道！土还是湿的！”

满室一静。

庄主倏然起身，脸色霎时灰青，眼底血丝迸现。只顿半息，他抬步便走：“带路。”

众人疾步随行。陆千秋袖中指尖掐进掌心……这地道挖得巧，偏挑这时露头，哪是天降横祸？分明是有人推门递刀。

后山松林边缘，一丛枯藤被掀开，底下赫然是个斜向下凹的洞口。

新翻的褐土堆在两侧，铁锹、镐头散落一旁，刃口还沾着泥屑。

庄主沉声下令：“封死入口，只准亲信入探。”

罗主管盯着那堆工具，目光如钩：“内鬼干的，跑不了。”话音落，眼角余光扫过人群，又收得极快。

陆千秋踏前一步：“庄主，让我和王心下去看看。熟门熟路，手脚也利索。”

庄主略一思忖，颔首：“速去速回。”

火把晃动，两人领着四名守卫钻入地道。越往里走，空气越沉，石壁沁凉，脚步声在狭窄甬道里撞出回响。

忽见前方透出一点微光。

陆千秋伸手拦住身后人，猫腰凑近……光从一处拇指大的孔洞漏进来，正对山庄外墙外那片密林。

王心凑近低问：“这窟窿……谁凿的？”

陆千秋没答，只侧耳听了听风声，旋即回头：“你们往前摸，我和王心守这儿。”

守卫应声而去。他俩轮换伏在孔前。

陆千秋贴眼望去，林影晃动间，三四个黑影正借树掩身，悄然逼近山庄后门。

他一把拽下王心，压声：“来了。不是探子，是刀客。”

王心瞳孔一缩，转身就往回蹽。

……

陆千秋踏进杂役院时，夜风正卷着桂香扑面而来。一群杂役呼啦围上，七嘴八舌：

“千秋哥！听说你在执法堂把事儿兜住了？”

“可不是！连罗主管都拍你肩膀呢！”

小个子杂役仰着脸，眼睛亮得灼人。

陆千秋笑着摆手：“运气好，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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