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乎意料

这天早上，我起来的要比平常更晚些。

        来到院子里后，看到那只乌鸦正挺着胸脯站在枣树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昨天晚上都亏了你，谢谢。”我对它说。

        “呱——呱——”它叫了两声，反复冲我抬起其中一只脚。

        我疑惑了片刻，才想起不久前被它捡到的那块红宝石。

        诛邪偶说过那是很危险的东西，难道那几个幽人就是在找它？

        越想越觉有可能，我连饭也不吃了，跟姥姥说了一声，就冲村口破庙跑去。

        到了那里以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一天不见，冯瞎子居然病倒在床，甚至都没办法自己起来。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老了好多。

        我连饭给他倒了杯水，把人给扶坐起来。

        “冯姥爷，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医生！”

        说完我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

        “不用了，七宝……我不是生病。”冯瞎子虚弱道。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子？有病不能拖，会死人的！”我劝他。

        “不是这病，是因为这个。”他哆嗦着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从我这里交易走的那颗红宝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颗宝石愈发红艳了，好像随时都会淌出血来。

        “冯姥爷，这这不是好东西啊，你快把它扔了吧！”昨晚的事让我至今心有余悸。

        “咳咳，不能随便扔，要是被人捡到，会给他们惹来大麻烦。”他咳嗽着说。

        “你放心，我保证把它丢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我保证说。

        藏东西可是我的强项，更别提是这个小小的石头了！

        冯瞎子犹豫着，并没有马上回应我。

        “我帮你把它扔掉，你就会好起来的。”我说。

        他像是被我说动了，吃力地从床下垫子里扯出块破布包住。

        “千万要把它扔到没人的地方，离村子越远越好！还有，一定不能再用手直接触碰它，知道么？”他面色凝重地交待。

        “放心吧，我都记住了！”我接过布团，便脚步飞快地向着村外跑。

        “没找到，屋子里似乎也没有，就这么一老一少，应该不至于认得那东西。”

        “那就把他的手砍了！”

        ……

        虽然不知道这颗宝石意味着什么，但昨晚的那群幽人绝对是坏家伙！

        他们要找，我却偏偏不给！

        不仅不给，还要把它丢掉，谁也找不到！

        我跑的满头大汗，依然不敢停下。

        距离村子很远的地方，有个很深的湖。

        几乎周边村落所有的小孩，都被严令禁止前往那里，然而邪门的事，每年湖里却还都会淹死一两个人。

        我曾偷偷跟着人群看热闹，在湖边目睹捞尸。

        那天是个中年男人，鞋子不知所踪，双脚都被泡发，据说家人看脸都分辨不出身份，很是吓人。

        湖水绿油油的，打捞的人全都不敢下水，而是守在湖边等待遇难者飘起来，这才敢撑着船，用网罩住尸体慢慢往岸上拉。

        “别看这个湖不起眼，却是我见过最深的！石头扔进去都溅不出水花，想想就知道下面有多可怕！有次打捞时不小心沾到了水，到现在每天晚上骨头缝里还会觉得冷！我绝不是吓你们，真的要远离这个湖！”捞尸面容森然地警告大家。

        我一口气跑到湖边，发现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

        虽说还是早春，这里荒草却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到腰间那么高了，不知名的虫儿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累得满身是汗，觉得双膝盖发软，便索性跪倒在草地上剧烈喘息。

        这天晴的很好，照着整个湖面金灿灿地反着鳞光。

        我擦擦汗，跪爬着慢慢靠近湖岸。

        这里乍看上去是很美的，但是想到那些可怕过往，却不免让人心惊胆战。

        我拿着布包，认为它的重量不够，应该扔不出太远，又小心翼翼包了块大点的石头进去。

        准备好一切后，我活动了下身体，发誓要把它扔到平生最远。

        先是用双手捧着布包，然后将身体尽量后弓，大喝一声向湖中心重重掷去……布包咻地消失了，当真没有水花溅起。

        这下，除非那些幽人把湖水抽干，否则谁也别想找到那块宝石！

        我心里头舒畅起来，便打算离开这里。

        然而才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

        回头一看，简直吓个半死，整个湖就像一口烧开的大锅，咕嘟咕嘟地翻腾着冒泡！

        天啊，难道我又闯祸了？！

        大脑根本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拔腿就跑。

        然而还没跑几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了刚才掷石头的地方。

        我背对着湖，想看，又不敢回头看。

        最后捂住嘴巴，鼓足勇气转过去，惊见那口湖还是沸腾个没完。

        不是错觉，是真的！这回不只是出汗，我的手脚包括心瞬间全都凉了。

        原本还指望着无伤给的那颗药续命呢，没想到今天要在这里完蛋……

        我闭上眼睛不敢看，却隐约听见耳边传来声响，好像是有人在火冒三丈地骂街。

        “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居然敢往老子这里乱丢脏东西，真是活腻歪了！我数三声，赶快下来把这东西拿走，否则就将你碎尸万段！小王八不带壳，你他娘的是上辈子缺了大德……”

        声音居然是湖中传来，对方想必气的不轻，虽然嘴上说要数数，却还控制不住骂骂咧咧。

        虽说我平日里时常犯错，也会被人逮着教育批评。

        但是当面被骂这些脏话，还是头回经历。

        鉴于对方话语实在难听刺耳，我便心虚着壮起胆子搭话。

        “我知道错了，你、你别骂啦！大不了，我下去把东西捡回来……行么？”

        “咦，还是个小孩啊？”对方惊讶。

        “是啊，我还小不懂事，您就别计较啦……”我苦丧着脸肯求。

        “小孩怎么了？非亲非故的老子为什么要惯着你？你就算到了天上，往人家门口乱扔东西也不对！”对方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通叫骂。

        我也不敢反驳，战战兢兢地听着。

        那人骂了许久，大约是累了，态度多少缓和下来。

        “我告诉你，怎么扔的，你就给我怎么捡回去，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不是吓小孩，我这里每年都要死一两个人知道吧？今年还没开张呢……”他没完没了道。

        我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情况，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何必要受他这冤枉气？

        索性把心一横，提高嗓门嚷了回去。

        “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老骂人算什么？再说了，谁知道湖里还住着人哪！要是知道你在下边，我也不往这边扔呀！”我嘴硬道。

        “小兔崽子还敢顶嘴，给我下来吧你！”他恶狠狠道。

        那股莫名的力量又来了，缠住后腰猛然一拖，我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便毫无预兆地落入湖中。

        下面的情形，跟我预想中的似乎大不相同。

        这里的水质非常清澈，要不是那些看似沸腾的泡泡，以及周身轻飘飘的感觉，我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在陆地上！

        这里果然很深，深到寻常人难以想象，我的身体还在下沉，脚下仿佛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又过了会儿，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也被包裹在气泡里，所以依然能保持正常呼吸，身体除了拘束些，手脚几乎不受任何阻碍。

        过了好一会儿，我在默默祈祷中平稳落地。

        这里就像传说中的水晶宫一样，中间一座高山，周围布满了飘带状的水草，它们姿意地舒展着身体，跟旁边穿梭的鱼虾玩耍嬉戏。

        不过很快，我便发现所见并不和谐，那些水草不是在生长，而是在捕食，鱼虾一旦被它们缠住，很快就只剩下骨架。

        我连忙避开，唯恐自己也落得同样下场。

        “你就是那个乱扔东西的小孩？”突然间一颗大脑袋凑到我近前。

        他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手脚虽说跟我一样，颈上却长着九个脑袋！

        除此之外，它的鼻子扁平，几乎没有下巴，每颗脑袋上都生着巨大的鱼眼睛，圆圆地凸在脸上。

        也是在突然之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有多匮乏，居然连想都没敢想过，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东西存在！

        “是，是我扔的，我不知道这是你家。”我结结巴巴地回答。

        “你是什么人？”他围着我围了几圈，又凑近嗅了嗅。

        “我叫七宝……住在像东边的青莞镇。”我也不敢撒谎。

        那么多双眼睛，就像十几盏灯笼似的盯着我，他好像能把我前后左右上下全都看个明明白，这种感觉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你居然只是个普通小孩？”他很诧异。

        “是啊，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诚地跟他保证。

        “不对，你一个普通小孩，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他狐疑道。

        “我当时扔的时候，咬了咬牙……”我坦诚交待。

        他还是无法相信的样子，又退开一段距离审视我。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他大概实在想不通，也懒得想了，就对我下了逐客令。

        “算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扔的，只要把它给我弄走就行了。”他就近搔搔其中一颗头。

        “好的，我现在就把它弄走！”我连忙说。

        这家伙虽然没有口德，但似乎本性并不坏，不像要吃掉我的样子……这可真是太好了。

        “你弄吧！”对方往后面退了几步，绕有兴趣地观察着。

        “那块小石头呢？”我环顾了一圈也没发现。

        “你说小、石、头？”九头怪嘴角似乎在抽搐。

        “是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它在哪儿？”我问。

        “就在你身后。”九头怪提醒。

        “没有啊！”我狐疑地搜寻着目标。

        “不要找了，就是你面前的那座山。”他叉着双臂木然道。

        ……这真的是一座非常非常大的山，红色的，看形状和颜色的确跟我扔的那块宝石有点像。

        我揉揉眼睛，嗓子突然变得很紧。

        “这应该不是我扔的那块。”我弱弱道。

        “就是你扔的那块！”对方异常笃定。

        他走过来，从山脚下扯出一块巴掌大的破布，递到我面前。

        “这也是你扔的垃圾。”他冷冰冰道。

        这块布，的确是冯瞎子给的那块。

        我抬起头，却看不到这座高山的顶。

        它真的很高、很大……

        “还有什么要废话的吗？”九头怪问。

        “没，没了。”我尴尬道。

        早知道这样，出门时我就该给姥姥好好道个别。

        这家，恐怕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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